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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略微有些阴损


承华殿内,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

朱标坐在椅子上,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扬州盐商的财力他很清楚,那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金山银海。皇家商行刚起步,哪怕有锦衣卫护航,真要在市面上真刀真枪地打价格战,大明国库现在根本掏不出本钱来撑场子。

林远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缓。

“要是换个太平年景,我还真挺想跟他们在商场上好好过两招。”林远靠在椅背上,“拼财力、搞促销、玩垄断,这都是商战的常规路数。但现在不行。”

“大明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北边的蒙元残余还在蠢蠢欲动,黄河的水患等着银子去治。咱们没空跟几个扬州盐商打拉锯战。”

林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案面上。

“既然他们想挡路,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朱标立刻坐直了身体。

“先生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的法子可能不太讲究,甚至有些阴损。”林远先打了个预防针,“殿下从小读圣贤书,这手段听起来或许有违君子之道。但还请殿下为了大明的天下苍生计,暂时把那些仁义道德放一放。”

朱标摆了摆手,语气十分果决。

“先生多虑了。长乐的盐田是我亲自看着定下的,皇家商行的牌子是母后顶着父皇的雷硬扛下来的。事到如今,只要能把精盐卖出去,能让国库充盈,什么手段我都接得住。先生只管说。”

林远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林远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步最简单,质量碾压。咱们的精盐什么成色,殿下亲眼见过。雪白没杂质,不苦不涩。扬州盐商卖的那些粗盐,里头掺着泥沙和杂质。”

“咱们卖三十文一斤。他们就算财大气粗,把粗盐降价到二十文、十文,甚至白送。老百姓只要吃过一次精盐,就不会再去碰那些苦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舌头是骗不了人的。直接断他们的根。”

朱标连连点头。

“确实。精盐一出,粗盐根本没法比。但他们要是联合起来,派人收购咱们的精盐,囤起来或者高价卖出去呢?又或者买通地痞流氓,天天去咱们的铺子里捣乱?”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林远笑了笑,“他们买不走,也没机会去捣乱。因为咱们不光要卖盐,还要抄他们的家。”

朱标愣住了。

“抄家?”

“对。”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殿下,对付这些地头蛇,用商业手段太慢了。咱们得用政治手段。得借陛下的刀。”

林远放下茶杯。

“陛下出身底层,最痛恨什么人?豪强。最见不得什么事?贪官污吏盘剥百姓。大明律里写得清清楚楚,私盐怎么判?斩监候。开中法里也明文规定,四品以上官员不得使家人、奴仆行商中盐。”

“扬州那些盐商能把持盐政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是他们拿银子喂饱了地方上的盐运司官吏。他们能买通地方上的小官,但殿下和燕王手里握着什么?”

林远看着朱标。

“锦衣卫,监察御史。用大明的法去碾压几个地方官和商人,费事吗?”

朱标的呼吸开始加重。

“先生的意思是,查他们的贪腐?”

“贪腐太轻了。”林远摇了摇头,“官商勾结,顶多是个贪腐案,杀几个盐运使,换一批人上来,过几年还是老样子。要治,就得治个死罪。”

林远压低声音。

“我们要把他们的商业垄断,包装成‘结党营私,侵吞国利’。”

这八个字一出来,承华殿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分。

朱标手一抖。

在洪武朝,结党营私这四个字,是要夷三族的。

“怎么包装?”朱标问。

“让毛骧的人别光盯着盐车了。”林远有条不紊地布置,“分出人手,去查三件事。”

林远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查地方盐官怎么收钱、怎么给盐商开绿灯、怎么倒卖私盐。账本、信件、往来名刺,全部挖出来。只要有银子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锦衣卫干这个是老本行。”

“第二,去民间走访。找那些因为买不起高价盐,常年吃淡食吃出浮肿病来的百姓。找那些被盐商逼得家破人亡的灶户。把他们的惨状记下来,按上血手印。这证明他们垄断旧盐,祸害百姓。”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条。”

林远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去查九边。查边关将士是不是因为盐商囤积居奇、盐官克扣,导致军中缺盐,将士体力不支。”

朱标猛地站了起来。

边关缺盐。

这可是直接捅了朱元璋的肺管子。朱元璋最看重军队,谁敢在军需上动手脚,那就是活腻了。

“把这三样东西归拢到一起,整合成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林远仰起头看着朱标,“殿下以监国太子的身份,亲自把这份折子呈递到御案上。罪名我都替殿下想好了——动摇国本,蠹政害民。”

林远摊开双手。

“到时候,陛下根本不会在乎什么皇家商行是不是与民争利。他只会派锦衣卫去扬州,把那些盐商的宅子围了。扬州盐商几代人存下来的银冬瓜,全都能搬进户部的国库。”

“咱们不仅把卖盐的路蹚平了,还能顺手给大明弄来几千万两的军费和治水银子。这笔买卖,殿下觉得划算吗?”

承华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壶里水沸腾的声音。

朱标在殿内来回走了两圈。

他脑子里全都是林远刚才说的那一套连环计。

这哪里是经商。

这是扒皮抽筋,是借力打力,是把大明的律法和帝王的猜忌用到了极致。

太狠了。这折子一递上去,扬州怕是要血流成河。

但朱标没有害怕,反而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远。

“好。就这么办!”朱标咬着牙,“扬州那些蛀虫吸了大明这么多年的血,也该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了。我这就去找毛骧,让他立刻调派人手去扬州暗查!”

朱标大步走到殿门前,刚拉开两扇雕花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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