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这比军姿累多了

“先吃饭。”陈道一道，“吃完让他到院里来，我教他一套东西。以后每天早晚各练一遍，我走之后，他自己接着练。”
　　王野眼睛一亮，问道：“您要教他功夫了？”
　　“什么功夫。”陈道一哼了一声，“就是给病人活筋骨的操。你要学，也一块儿来。”
　　“不过先说好，这套东西看着软绵绵的，练不好比你们部队那套还磨人。”
　　“我愿意！”王野来劲了，“陈爷爷，您教我多少，我学多少。”
　　陈道一没再理他，转身进了堂屋。
　　林大柱从地里回来，把锄头一放，先过去跟陈道一问了声好。
　　“陈叔，昨晚睡得咋样？炕硬不硬？”
　　“硬得好。”陈道一道，“我睡了一辈子硬炕，你们这炕烧得透，我后半夜连被子都踢了。”
　　林大柱憨憨一笑：“那今晚少添两把火。”
　　张翠花把饭摆上桌。
　　林川被王野扶出来，在轮椅上坐定。
　　“陈爷爷，早上好。”林川道。
　　陈道一点点头，问他：“昨晚上敷了药，睡得怎么样？”
　　“前半夜后背发烫，后半夜松快了。醒了一次，又睡着了。”林川如实道。
　　“这就对了。”陈道一道，“药性往里头走，头三天你会觉得更困，那是身子在还债。困了就睡，别撑着。”
　　林川嗯了一声。
　　吃过饭，太阳上来了。
　　陈道一往那片他看中的空地上一站，对林川道：“出来，坐轮椅过来，看着我就行。”
　　王野把林川推到槐树边上。
　　林小溪和林江也搬着小板凳坐在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你身上的伤，根子在核心，不在胳膊腿。”陈道一缓缓开口。
　　“所以咱们这套东西，先不着急练四肢，从腰腹和脊柱开始。动作不复杂，可每一个都有讲究。”
　　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灰布褂子，慢慢起势。
　　“这是老话说‘龙抬头’一式。”
　　陈道一叉腰站定，两脚与肩同宽，下巴微收，后颈向上顶。
　　“看起来就是站着，实际上腰往回收，头往上领，整个后背像被两根绳子往两头拽。”
　　“你们觉得腰使不上劲，其实是腰一直没找对发力的方向。”
　　林川认真看着陈道一的腰背，老人整条脊柱像一根立起来的扁担。
　　“川儿，你试试看。”陈道一走到他跟前，“先别站起来。就坐在轮椅上，把腰松开，然后慢慢往回收，头往上顶。”
　　林川照做。
　　他先把后腰松下来，可习惯性又塌了下去。
　　“别塌。”陈道一用拐杖轻轻点了一下他腰后，“你那腰本来就往前跑，再塌就更歪了。收，往肚子里头收。”
　　林川吸了半口气，试着把腰往后靠。
　　“不是缩肚子。”陈道一又道，“是收命门，就是你腰眼那两个小窝，往上提。”
　　林川皱着眉，调整了一次。
　　“怎么样？”陈道一问。
　　“腰里头有股酸劲，往背上窜。”林川道。
　　“窜就对了。”陈道一满意地点头，“让这股劲往上走，别往下坠。保持住，呼吸别断。”
　　林川维持了不到二十秒，额头上就见了汗。
　　王野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
　　“陈爷爷，我也试试。”他自告奋勇。
　　陈道一斜了他一眼，道：“你先把站着的学会了再说。”
　　王野站到旁边，学着一式站定，腰收头领，没一会儿也出了汗。
　　“这比站军姿累多了。”他小声嘀咕。
　　“废话。”陈道一道，“军姿练的是外架子，这个练的是里头的筋。你当兵的，最缺的是这个。”
　　接着教第二式。
　　“这叫‘熊抱树’。”
　　陈道一做出双手虚抱的姿势，两臂在胸前环成半圆，肘部下沉，肩胛骨微微外展。
　　“看着像抱了个大缸。实际上，是在把肩胛骨往两边撑开，让后背的筋拉开。”
　　“你们部队练那些俯卧撑、引体向上，时间长了，前头紧后头松，迟早出问题。”
　　他绕到林川面前，帮他调整手臂高度。
　　“肘别高过肩。对，就这个位置。肩往下沉，别耸着。现在慢慢往后夹你的肩胛骨。”
　　林川做了三回，后背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
　　“疼不疼？”陈道一问。
　　“有点酸胀，不算疼。”林川道。
　　“那是筋膜粘住了。”陈道一道，“等你把这些粘连的地方都拉开了，你的背才能重新活。”
　　第三式叫“引水归源”。
　　陈道一演示得极慢，双脚一前一后，后腿微屈，前腿虚点，双手从下往上托举，像从井里往上一瓢一瓢舀水。
　　“这式子看着是在动胳膊，其实是腰腹在带着手走。”他一边做一边说。
　　“你腰上现在没劲，正好用这个来养腰。记住，手是藤，腰是根。根动藤才动，根不动藤不摇。”
　　林川学得极认真。
　　他两只手慢慢往上托，腰腹使上一点劲，整个上身就有些晃。
　　王野想上去扶，被陈道一拦住了。
　　“别扶。让他自己找劲。你现在帮他，他永远找不到自己的重心。”
　　王野只好站在一旁干看着。
　　林川试到第四遍，动作稳多了。
　　“陈爷爷，我腰里热了。”他道。
　　“热就对了。”陈道一满意道，“说明气血开始往下盘走了。你之前伤着，气血全堵在腰背上，上不来下不去。人能不僵吗？”
　　陈道一又教了四式。
　　一共七式，分别叫：灵龟探海、老藤盘根、石佛坐钟、白鹤掠水。
　　陈道一演示完，额上也有了薄汗。
　　林川坐在轮椅上，认认真真把七式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中间只停了一次，用来缓腰。
　　“陈爷爷，这套动作，您练了多少年了？”林川问。
　　“我十几岁跟着师父学，如今八十多了。”陈道一道。
　　“中间断了几年。后来自己又捡起来了。这七式是根基，你一辈子都能练，越练越受用。”
　　“叫什么名儿？”王野问。
　　“没名儿。”陈道一道，“我师父就没给它起名。”
　　陈道一喝了口茶，道：“这套东西，看着慢，练起来不能分心。每天早晚各一次，饭后半个时辰。”
　　“前七天，每式只做三遍。七天后，加到五遍。以后随你自己身子骨，能加多少加多少，但有三条不能破。”
　　“第一，不憋气。第二，不塌腰。第三，不赶时间。”
　　“我记下了。”林川道。
　　王野道：“陈爷爷，这七式能不能在部队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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