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杜二跪地终审，全员海盗集体屏息

杜二回到岛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把那些歪歪扭扭停在港口的海盗船照得影影绰绰。船还是那些船——破的破、漏的漏、拿藤条绑的拿藤条绑——但船上的人全变了。昨天还举着刀喊“杀”的海盗们，此刻一个个蹲在甲板上，手里举着白旗，表情麻木得像一群等着被赶进屠宰场的鸭子。

杜二站在码头最显眼的位置，手里举着一面新做的白旗——这回是正经白布，从渡边九郎的“寝宫”里翻出来的，据说是盟主用来垫床脚的——旗面上用锅底灰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真心投降。”

他身后，从岛上各个角落搜出来的赃物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银子、铜钱、绸缎、粮食、兵器、酒坛子、甚至还有两箱子不知道从哪抢来的胭脂水粉。东西堆得比人还高，在晨光中闪着一种荒诞的光。

杜二的独眼布满了血丝。他昨晚一夜没睡，带着人把全岛翻了个底朝天，生怕漏了什么东西被萧战找茬再轰一炮。他甚至连渡边九郎的床底下都扒了——在那里找到了一坛私藏的酒和三两七钱碎银子，全部搬了出来。

“都到齐了没有？”他扯着嗓子吼。

旁边的小弟战战兢兢地数了数人头：“老……老大，差不多了。除了那几位飞上天的……”

“别他娘的提飞上天！”杜二打断他，独眼瞪得溜圆，“从今往后，谁再提‘飞上天’三个字，老子把他踹下海！”

小弟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码头上，上千号海盗蹲在地上，有的抱着膝盖，有的抱着脑袋，有的抱着旁边的人——反正都在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按常理，海盗被剿，头目要被砍头，喽啰要被充军，运气不好的直接沉海。他们这辈子见过不少官军剿匪，没见过剿完之后还给活路的。

“大哥……”一个老海盗颤巍巍地举手，“咱们……咱们会不会被砍头啊？”

杜二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昨晚想了一整夜，得出的结论是：不知道。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得稳住军心，不然这帮人万一炸了营，他连最后投降的功劳都保不住。

“砍什么头！”他吼道，“人家国公爷是体面人！体面人办事讲究规矩！咱们老老实实投降，把东西交齐，认错态度好——大人自然会从轻发落！”

“那……那从轻是多轻？”

杜二噎住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见“镇海号”缓缓驶入港口，巨大的船身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船头站着一个人影，玄色常服，负手而立，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

萧战来了。

杜二“噗通”一声跪下，后面的海盗们也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片，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镇海号”靠上码头，舷梯放下。萧战缓步走下来，身后跟着二狗、铁蛋、王稳当、李快嘴，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码头上跪成一片的海盗，扫过那座赃物堆成的小山，最后落在杜二身上。

杜二脑袋贴地，屁股撅得老高，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人！赃物全部到齐！一件不少！小人亲自清点三遍！银子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两八钱，铜钱一百二十贯，绸缎四十七匹，粮食三百石，兵器——兵器小人没敢动，全在那边堆着！”

萧战走到赃物堆前，随手拿起一锭银子看了看，又放下。他的目光在绸缎上停了一息——那是上好的杭绸，大夏产的，转了一圈又回到海盗手里，也算是一种黑色幽默。

“杜二。”他开口。

“小人在！”

“你倒是实诚。”

杜二的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明鉴！小人昨晚一夜没睡！把全岛翻了三遍！连盟主——连渡边九郎床底下的私房钱都搜出来了！三两三钱碎银！一个铜板不敢贪！”

萧战微微挑眉。二狗在旁边小声嘀咕：“床底下搜出来的……这算不算抄家抄出经验了？”

萧战没理他，继续看着杜二。

杜二的独眼里满是血丝和讨好，脸上的表情像是把一辈子的卑微都用完了。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但又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有诚意”一点。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极其别扭——像一只想学人走路的瘸腿狗。

“大人……”杜二的声音越来越小，“小人斗胆问一句……小人……小人会被砍头吗？”

码头上安静了。

上千双眼睛盯着萧战，连呼吸都停了。

萧战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按大夏律，聚众为盗，劫掠商船，抗拒官军——首犯斩，从犯绞，胁从流三千里。”

杜二的脸色“唰”地白了。

“但是。”

杜二的眼睛又亮了。

“但是，”萧战重复了一遍，“你主动投降，交出赃物，态度诚恳。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杜二差点哭出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先别谢。”萧战淡淡道，“机会是有条件的。”

“大人尽管说！上刀山下油锅——”

“你得跟本官回大夏。”

杜二愣住了。

“回去受审。”萧战看着他，语气平淡，“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海盗联盟怎么成立的，抢过多少船，杀过多少人，谁在背后支持，赃物往哪里销——一件一件，写清楚，画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杜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至于你手下这些人——”萧战转头看向码头上那片跪倒的人海，“愿意上岸谋生的，每人发一贯路费，准许就地安家种田。不愿意的，跟他一样，回大夏受审。”

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二跪在地上，独眼里转着泪花。他以为自己必死——海盗头子被官府抓住，除了砍头还有什么下场？他昨晚想了一整夜自己的脑袋会被挂在哪个城门上，想了一整夜要不要跳海，想了一整夜要不要拼死一搏。

结果萧战说：回大夏受审。

不是砍头。是受审。

受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还有活路。意味着他杜二交代得好了，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意味着他不用像渡边九郎那样“毛都没剩”。

杜二忽然嚎了一嗓子，哭得比小泉太二昨天摇兜裆布白旗的时候还大声。

“大人——！”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撕心裂肺，“我坦白！我全部坦白！我不光抢船！我还抢同行海盗的酒喝！我连渡边九郎的私房钱都偷过——就是床底下那三两！那是上个月偷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海盗里的叛徒！我是罪人！求大人留我一命！让我戴罪立功！”

码头上安静了两息。

二狗蹲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天知道他从哪掏出来的——一边嗑一边吐槽：“合着你当海盗还内卷？别人抢商船，你抢同行？”

杜二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小人知罪！小人知罪！小人还偷看过渡边九郎洗澡——”

“行了行了。”萧战打断他，“这些回去再说。现在——”

他抬手指了指那座赃物小山。

“把这堆东西搬上船。然后，把所有人集合起来，本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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