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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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王司马韶接旨!”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正在习学的女弟子们,她们寻声望去,见是皇宫的人,忙报与许夫人知道。
许夫人匆忙走出大厅迎接,带队的太监问道:“许夫人,青阳王在不在?让他速速接旨。”
这时,青阳王司马韶也从大厅里走了出来,道:“我在。”
太监示意司马韶跪接圣旨。
太监宣读道:永平三年,明威将军弘数典忘祖,勾结鲜卑攻长安,虽三军将士浴血奋战,然寡不敌众,忠武将军祎及全体将士六万人皆为国捐躯,后弘纵鲜卑杀掠三日,两万黎民百姓惨死,朕听闻之,食不能咽,夜不能寐,痛心不已,特兹青阳王与中常侍衍代朕前往长安,抚恤黎民百姓,调查浩劫原委,钦此!
司马韶领旨谢恩,问宣旨太监:“公公,我也正有此意,想赶往长安一趟,不过我有个请求,此次长安一行,我要带一个人前往。”
宣旨太监问道:“王爷请讲。”
司马韶说道:“是潇湘书院的慕容姑娘。”
宣旨太监一脸惊讶,低声说道:“王爷,您难道不知吗?朝中已下政令,禁止居住洛阳城的胡人随意出行,虽然这慕容姑娘是一女流之辈,可这姓氏一听就是鲜卑人氏,恐怕难以实现。”
司马韶大惊:“这是谁颁布的政令?”
宣旨太监回答道:“是您父亲东海王殿下。”
司马韶忿然:“父王真是糊涂,就因为长安胡人勾结鲜卑杀戮长安百姓,就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胡人视为大晋的敌人,这只会使矛盾越来越激化。”
宣旨太监闻言,吓得面如土色,慌忙阻止道:“王爷,休得胡言乱语,您这样擅自抨击朝政,只会给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许夫人也劝阻道:“公公说得没错,王爷要慎言慎行。”
司马韶说道:“我才不怕这些,如果这种荒唐的政令都可以颁布,那我大晋江山就离外族灭亡的日子也就不远了,我要去入宫面见皇上评评理。”
宫内。
晴红正婀娜多姿的在司马衷面前翩翩起舞,惹得皇帝司马衷春心荡漾,自霓裳怀孕不能行男女之事,司马衷这段时间就在一直居住在晴红行宫。
一段舞蹈完毕之后,晴红半偎在司马衷肥胖的胸口上,娇滴滴地说道:“皇上,臣妾这段舞蹈怎么样?”
司马衷笑道:“妙哉!”
晴红微微一笑,就接着问道:“皇上,你曾经与臣妾许过承诺,若臣妾与淑媛娘娘谁怀上龙子,就封谁为夫人,还记得吗?”
司马衷说道:“朕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晴红脸色微微一红,有些羞涩地说道:“皇上,臣妾也怀孕了。”
司马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道:“是真的吗?”
晴红毕竟年长霓裳,房中之事也更比霓裳有经验,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真的,臣妾前日夜晚做了个梦,梦见臣妾被一个模糊的身影带到后花园湖边,突然天空响起雷声,臣妾吓了一跳,发现一只五爪金龙直直扑向臣妾,用爪子划破了臣妾的肚子就钻了进去,然后臣妾就醒了,起初觉得还挺吓人,后来臣妾才发现臣妾葵水未至已有数日,因此断定臣妾已有身孕。”
司马衷高兴地将晴红抱在怀中,说道:“真是太好了,而且听你这梦境,朕敢断言你一定会为朕生下皇子,朕要昭告天下此事。”
晴红却说道:“皇上,不急,臣妾只是怀疑有孕,还需要太医确认,另外是不是龙子也还是未知,不过臣妾有一个请求。”
司马衷问道:“什么请求?”
晴红低声细语道:“不管臣妾是否真得怀孕,请陛下暂时将此事隐瞒起来,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臣妾怀孕,因为臣妾只想让龙子安安静静顺顺利利地生出来。”
司马衷沉思片刻,却依然不解,问道:“这是为何?这种好事不应该让全天下的臣民知晓吗?”
晴红入宫也不是一天两天,跟霓裳相比,她深知宫廷的人心险恶,皇帝司马衷虽贵为天子,但掌握实权的却是东海王,此时对于自己怀孕一事她也不知道会给她带来的是好运还是厄运,于是解释道:“是这样的,皇上。臣妾虽怀孕,可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尚未可知,臣妾不想让皇上失望,万一生出的是公主呢?其次,宫中皆知柳淑媛怀孕,臣妾也就不想凑这个热闹,就想着安安生生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司马衷一听,觉得晴红的话不无道理,说道:“言之有理,朕就依你。”
这时,太监禀报:青阳王觐见。
司马衷问道:“青阳王所来何事?”
太监回答道:“是这样的,皇上。昨日朝中宗室臣工讨论长安浩劫一事,众大臣同意了禁止洛阳城胡人的出入,青阳王此次出行长安,想带潇湘书院的慕容姑娘一起前往,然而慕容姑娘乃是鲜卑人氏,属于政令限定的范围之内,特前来觐见。”
司马衷目瞪太监,吼道:“谁跟你说的慕容姑娘是鲜卑人氏?”
禀报太监吓了一跳,慌忙跪拜在地,嘴里求饶:“奴才该死,请皇上息怒。”
司马衷想了一会儿,也觉得太监阐述的不无道理,慕容本就是鲜卑姓氏,非汉姓,于是语气缓和地说道:“传朕的旨意,慕容姑娘身上携带着朕赏赐的玉佩,命令守卫城门的士兵见玉佩如见朕亲临,即可放行。”
正贴在司马衷身边的晴红,见司马衷如此,有些略带醋意地说道:“这慕容姑娘是何许人也?尽能让皇上如此费心?”
司马衷说道:“她是朕心中特别重要的人。”
晴红以为是司马衷在惦记着浣萝,说道:“既然是皇上如此牵挂之人,为何不将这慕容姑娘纳入后宫?”
司马衷突然暴怒,朝晴红咆哮道:“闭嘴!你懂什么?就在此胡言乱语,在这个世上,朕可以将天下任何女子纳入后宫,只有她不能。”说完,拂袖而去。
晴红愣在原地,一脸不解,她没有料到刚才还高兴着她有孕在身的皇帝司马衷居然会因为这个慕容姑娘而冲她发这么大火。司马衷的反应如此激烈,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想起她们一起进宫的时候,晴红就记得那时的慕容浣不过年方十岁,小小年纪就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且温文尔雅沉静安稳的一副小模样更是惹人爱怜,那样貌丝毫不输任何后宫佳丽,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女孩应该是皇帝首选,可为什么皇帝却单单将她漏过,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她决定去潇湘书院亲自了解一趟,待皇帝走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她吩咐太监:“备辇,本宫要去一趟潇湘书院。”
此刻,许夫人正和浣萝商议前去长安一事,浣萝听了之后欣然同意。
浣萝说道:“夫人,小女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许夫人整了整她的衣衫,说道:“急什么?此次与你同行的是青阳王殿下,你得等他什么时候回来再安排。”
浣萝问道:“小女一大早就没有看到青阳王殿下,他去哪里了?”
许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他进宫面圣是商讨带你出宫的事。”
浣萝不解:“小女出行,为何会惊扰圣上?”
许夫人说道:“你有所不知,前几日长安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浩劫,明威将军祁弘勾结鲜卑部队攻陷长安,在长安大肆烧杀三日,两万无辜民众惨遭杀害,青阳王殿下也是临危受命,代表皇上前往长安抚恤长安百姓,另外要彻查此次长安浩劫的经过,还有就是朝廷颁布政令,禁止洛阳城的胡人随意出入,你姓慕容,本就是鲜卑姓氏,非我汉姓,也在政令限定范围之内,所以青阳王特地进宫面圣就是为了带你出行一事。慕容姑娘,此次出宫不跟在洛阳城一样肆意游玩,此番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的同时,也要多多留意民间的疾苦,外面的世界可不是我们久居洛阳所能想到的。”
浣萝点头道:“小女谨记在心。”
就在这时,弟子匆匆赶来禀报:夫人,有位晴红淑仪娘娘想要见慕容姑娘。
许夫人和浣萝面面相觑,晴红淑仪是谁?从未听说过,尤其是浣萝,印象中从未与这个淑仪娘娘有过交集的记忆。
但毕竟对方是后宫之人,许夫人还是应允道:“那就请这位淑仪娘娘进来吧!”
见到晴红之时,浣萝却并无丝毫印象,许夫人和浣萝刚要行礼,晴红却高兴地说道:“浣萝妹妹,不记得我了?”
浣萝却一脸狐疑,“你是?”
晴红高兴地握着她的双臂,说道:“你忘了,我们一起进的宫,你我曾闲聊过几句,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被晋阳公主带走了。”
浣萝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五年光阴,这个和她一起进宫,望着皇宫亭台楼阁,高大城墙还显得紧张的大姐姐,如今已成了皇帝后宫佳丽的一员。
浣萝这才释然:“是姐姐你啊!上次一别,没想到五年过去了。”
晴红看着浣萝,有些不解:“妹妹,如今五年过去了,当初与我们一同进宫的姐妹们,该入后宫的入后宫,该做秀女的做秀女,为何妹妹没有入宫?”
浣萝闻言,心中明白,晴红这是话中有话,显然是想知道些什么
她也不慌,故意说道:“姐姐,人各有志,不是说非要当上后宫妃嫔得到皇上宠爱就能获得荣华富贵的生活,妹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晴红只好悻悻地说道:“好吧!那我也不强求你,对了,妹妹,你我五年未曾相遇,可否赏光与姐姐一同出去走走?”
浣萝回答道:“谢谢姐姐的美意,只是妹妹有可能今日就要与青阳王殿下一同前往长安,青阳王奉皇上的旨意要去长安,所以妹妹也要与青阳王一同前往,如今他进宫面圣,随时有可能回来。”
晴红有些失望,说道:“那好吧!真是赶得很不凑巧,那只好等你们回来再说。不过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居然与青阳王殿下在一起了。”
浣萝顿时脸红,羞赧地低下了头,说道:“姐姐休要胡言乱语。”
晴红看着浣萝羞涩的样子,心下了然,咯咯笑了起来,说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都已成年。”说到这里,晴红收起了笑容,低声说道:“妹妹,姐姐告诉你个秘密,我也怀孕了。”
浣萝不解,道:“我霓裳姐姐怀孕,皇帝昭告天下,姐姐你怀孕为何没有昭告天下?”
晴红将手指放在嘴边,嘘的一声,示意她不要那么大声,看了看周围,晴红低声细语地说道:“你那霓裳姐姐在宫中飞扬跋扈,做事向来不低调,如今让皇上高调宣布她怀孕的消息,这不是明显给自己找麻烦吗?我虽入宫时间不长,但在乐坊也很久,早已知晓宫廷人心难测,所以将怀孕之事暂时隐秘起来。”
浣萝问道:“那为何姐姐会将这些告诉无我?”
晴红神情一变,脸色顿时变得高傲起来,道:“因为我可怜你那毫不知这些的姐姐,做事飞扬跋扈,不谙宫廷规矩,早晚会出事的。”
浣萝见状不语,晴红的话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他听到了司马韶回来的声音。
晴红也很明白,站立起来,道:“妹妹,改日我们再聊,你也不必多礼,我这就启程回宫。”
青阳王司马韶来到书院就直接来到浣萝面前,说道:“慕容姑娘,皇上已经同意让你出行,还说到城门之时,只需将身上携带的玉佩给守城卫兵展示即可。”
浣萝有些小小的激动,说道:“真的吗?”
司马韶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刚刚晴红离去的方向,问道:“方才那个女子是谁?”
浣萝回答道:“是皇上的淑仪,是来找我的,我们一同进宫曾有过一面之缘。”
司马韶也未多问,叮嘱道:“不说这些了,你赶紧携带好衣物,我们今日就得出发。陪同我们随行的还有仆射尚书王衍大人,已将马车备好,就在门外等候,他可是竹林七贤之一王戎的堂弟,正好也能与你有共同话题。”
浣萝高兴地说道:“好的,公子稍后,小女这就回屋准备准备。”
来到霓裳行宫的晋阳公主和皇后羊献容,却见霓裳正在与几个宫女编排舞蹈,晋阳公主吓得下巴都快掉地上,羊献容却是眉头一皱,这个霓裳,已身怀有孕,却丝毫不在意举止安全。
霓裳见到是晋阳公主和皇后羊献容到来,也不行礼,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羊献容有些不悦:“怎么?当个淑媛,就不知道皇家礼仪了?”
霓裳听后,悻悻地行了个礼。
羊献容接着说道:“你身怀六甲,本宫和晋阳公主前来探望,你却不想着肚子里皇帝的血脉,还依然大肆跳舞。”
霓裳委屈地争辩道:“皇上已经很多天没有来我的寝宫了,整日在晴红那里歌舞。”说完,掩面痛哭起来。
晋阳公主听了鼻子都快气歪了,说道:“哎哟!我的淑媛娘娘,你怀了孕,皇上自然是不能跟你一起的,这还不是为了你肚子里的皇子平平安安降临。”
霓裳一脸不甘:“我不甘心,辛苦排练的舞蹈,难道眼睁睁就看着付之东流吗?”
这时,太监将一份清单递交皇后羊献容面前,道:“皇后娘娘,这是光禄勋拟定的今日各后宫妃嫔的饮食清单,请皇后娘娘批准。”
羊献容简单看了一眼,突然眉头一皱,他问太监:“本宫来问你,今日为何晴红淑仪多是芡实、扁豆、莲子、鲤鱼这些?”
太监回答道:“奴才不知。”
羊献容问道:“本宫问你,晴红淑仪的饮食是从什么时候调整成这些?”
太监如实回答:“回娘娘,是从六日前开始的。”
羊献容说道:“你退下吧!”
晋阳公主有些疑惑,问道:“娘娘,怎么回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羊献容眉心紧锁,一脸担忧:“本宫看了一眼今日后宫饮食清单,这个晴红淑仪饮食的多是安胎补血之类,看样子也怀上了皇上的血脉了。”
晋阳公主大惊:“怎么会这样?”
霓裳也立刻停止了哭闹,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会这样?”
晋阳公主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羊献容说道:“姑母,放心,本宫定有安排,还有霓裳,从现在起老老实实安心养胎,万不可胡闹妄为,至于晴红淑仪这边,本宫绝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其实羊献容说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心里已有另外的安排,之前送霓裳入宫让霓裳怀上龙子,是她最开始的打算,可随着霓裳越来越骄横以及晋阳公主频繁来宫中拜访她,她心里也清楚晋阳公主的每次到访的目的,已经让她开始心生厌恶,而如今晴红淑仪也怀上了皇上的血脉,比起一个没有任何宫廷背景的晴红淑仪,霓裳淑媛和她身后的晋阳公主明显要难以掌控,她开始将自己的政治天平逐渐倾斜于晴红身上。
羊献容淡淡地安抚道:“晋阳姑母,霓裳妹妹,你们安心歇息,本宫要回宫了,还有本宫会通知光禄勋,从今日起会格外关照霓裳妹妹的,怀孕期间,莫要急躁,只要把皇子顺顺利利诞下,妹妹你的前途会光明无限。”
待羊献容走出霓裳寝宫大门,羊献容再三斟酌,决定前往晴红寝宫。
正在养胎安心练习书法的晴红看到是皇后娘娘驾到,身体不由哆嗦了一下,便跪拜在地:“晴红不知皇后娘娘驾到,还望娘娘宽恕。”
羊献容笑盈盈地说道:“无妨,你也是有了身孕之人,不必多礼。”
晴红心头一紧,皇后娘娘怎么会知晓她怀孕的事情,她来的目的究竟是想干什么?忙上前请罪:“臣妾卑贱,孕象初定,不敢大肆声张,恐惊扰娘娘。”
“无妨”羊献容拿起晴红练习的书法,称赞道:“本宫以为妹妹只是擅长音律舞蹈,不曾想连书法都很有造诣,真是才艺双全。”
晴红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怯怯地说道:“谢谢娘娘的谬赞,只是随性打发时间而已。”
羊献容走到晴红身边,打量了一眼晴红,低声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入宫仅一月有余,就为皇上荣添血脉。”
晴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后娘娘的话,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羊献容看了看紧张不已的晴红,心中已经满意了自己的决定。说道:“没关系,别那么紧张,本宫只是看看妹妹而已。”说着,在她书写书法的稿纸上提笔蘸墨,挥挥洒洒一番,将写好的稿纸递给晴红,道:“妹妹,方才你没有写完的诗句,本宫给你完成,你看一下如何?”
晴红拿过来朗朗读道:“梅花开已尽,桃蕊独盈枝。旧摘人得意,已是黄昏时。”
晴红立刻心领神会,皇后娘娘此次来访的目的,看来皇后娘娘已经不把自己未来的前途单单压在霓裳身上,诗句很明显是在暗示皇后将一半的宝也押在了她的身上,心里顿时云开雾散,她立刻赞许道:“皇后娘娘的诗句,句句押韵,朗朗上口,果然不错,是首好诗。”
羊献容也心领神会,道:“淑仪妹妹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深得陛下宠爱,我也只是随笔有感罢了,为了感谢淑仪妹妹的称赞,本宫还得还淑仪妹妹这个面子,光禄勋今年新贡的岭南杨梅和西域苹果,本宫会第一时间送到妹妹这里。”
晴红立刻行礼道:“谢皇后娘娘。”
羊献容说道:“好了,本宫也要回去,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本宫来过这里。”
晴红点头:“臣妾明白。”望着皇后离开的方向,心中高兴起来。
因为政令,禁止洛阳城胡人随意出入,洛阳城西的承明门、西阳门、西明门全部关闭。只留下正门阊阖门开放,而且有重兵把守,严格盘查来往人员。
所以,司马韶一行来到阊阖门,看到的就是人头攒动,特别拥堵。
仆射尚书王衍看着满大街滞留拥堵的人群,低声抱怨道:“青阳王殿下,都怪您父亲东海王殿下,下了如此欠妥的政令,再这样下去,我们今日恐出不了洛阳城。”
司马韶道:“王大人,莫要心急,本王前去跟负责将领通融一下。”
王衍说道:“那也只好劳烦王爷了。”
司马韶见到负责驻守盘查的将领,说道:“劳烦将军,本王是青阳王司马韶,特奉皇上旨意前往长安,劳烦将军赶快通融。”
将领一看是青阳王司马韶,行礼道:“末将见过青阳王殿下,请青阳王殿下恕罪,我等奉朝廷旨意,要彻查出入洛阳城的胡人行迹,恕难通融,如果王爷真有要事,末将前去禀报典兵参军祖逖大人。”
司马韶点头同意:“好!有劳了。”
过了一刻钟,典兵参军祖逖来到青阳王司马韶面前行礼道:“祖逖见过王爷。”
司马韶便问道:“祖将军什么时候回的洛阳,本王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晓。”
祖逖笑了笑,说道:“臣是刚刚回洛阳复命,今年是母亲守孝期最后一年,臣本来想着明年再回来复命,然而听闻长安浩劫一事,臣痛心不已,想起国家遭受如此劫难,臣只好提前回洛阳复命,想着应该为朝廷做些臣力所能及的事。”
司马韶对祖逖一向敬仰,见此情更是敬佩之至,施礼道:“祖逖大人身系国家,实乃国家之幸甚。”
祖逖说道:“王爷不必夸赞在下,大丈夫自当为国效力。王爷此番出城,一行人员都有谁?”
司马韶说道:“仆射尚书王大人以及本王未过门的正室慕容浣姑娘。”
祖逖一听慕容二字,旋即狐疑起来道:“王爷,朝廷有政令,您应该清楚,请您不要过分为难在下。”
司马韶说道:“本王出行前,特进宫面圣阐述此事,皇上已有令下,说本王正室携带一玉佩,只要展示,便可放行,祖大人应该知道这事吧!”
祖逖一听,道:“这个臣是知晓的,这样,劳烦王爷将夫人的玉佩展示一下,核对无误,臣立刻放行。”
司马韶抱拳行礼道:“应该的,祖逖大人秉公执法,以身作则,敬佩之极。”
司马韶将浣萝请下,来到祖逖面前。司马韶指着祖逖介绍道:“浣萝,这是祖逖祖士稚大人,当年与刘琨一同担任司州主簿的时候,同床而卧,同被而眠,半夜听到鸡声,就起床到屋外舞剑练武,勤奋刻苦,在我大晋那可是声名远扬,是官员中的楷模。”
浣萝抬头看了一眼祖逖,祖逖此时年过四旬,目光如炬,一脸的英武神勇。祖逖看过来,也是被浣萝的美艳震惊不已。
浣萝向祖逖行礼道:“小女慕容浣见过祖将军。小女不才,也曾听说过祖将军闻鸡起舞的事迹,特别激励着我们这些晚辈。小女每每钻研学问,时有心生怠倦之时,就会以祖将军闻鸡起舞的事迹自勉督促,今日一见,将军果然气度非凡。”
祖逖欣喜,也转向司马韶赞许道:“王爷,真是好福气。夫人不仅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恭喜王爷。”
浣萝一听祖逖称她是司马韶的夫人,顿时面生桃花,举袖掩盖羞涩之情。
司马韶说道:“祖大人,你我不必在此互恭对方,时间紧迫,浣萝,你将携带玉佩给祖大人看一下。”
浣萝将玉佩从怀中取出,祖逖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准确无误,看来皇上所说的慕容姑娘原来是青阳王殿下的正室,那这就没错了,请王爷稍安勿躁,臣这就安排王爷出行。”
司马韶说道:“那就多谢祖大人了。”
祖逖顿了一会儿,说道:“王爷,此次前去长安,王爷一定查清长安浩劫事件真相,给死去的黎民百姓一个交代,臣认为这次浩劫绝非偶然,应该是北方胡人即将对我大晋中原之地发起进攻的信号,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请王爷在皇上面前举荐臣征战沙场,只要是为了保我大晋江山社稷,保我中原黎民免受涂炭,祖逖愿肝脑涂地,血染沙场。”
听了祖逖的话,司马韶和浣萝对祖逖肃然起敬,二人由衷地向祖逖行礼。
一行人驶出洛阳城,司马韶叮嘱浣萝道:“慕容姑娘,出了洛阳城,一切都要靠我们自己,有什么事情必须跟王大人商议定夺。”
王衍也是回敬道:“王爷,太客气了。”
浣萝看着王衍问道:“王大人,此去长安路漫漫,小女听说您是竹林七贤王戎的堂弟,一路上我们可以聊些学问解解闷。”
王衍客气地说道:“那是自然,老夫可就献丑了。”
经过一天旅程,一行人来到了洛阳城西六十里外的新安县。
虽然寒冬时期已过,可初春早晚的寒意依然刺骨。新安县和洛阳城虽然同属司州管辖,然而来到新安县时,司马韶浣萝王衍却看到满大街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难民们露宿新安县街头,饥寒交迫的人们大都满面病容。
浣萝第一次看到洛阳城外的世界居然与洛阳城有着天壤之别,心里不由感触悲伤。当她看到一个衣衫单薄破烂,神情恍惚的母亲捏着干瘪的**拼命挤着,将一滴滴血滴进哀哀细弱的哭着的孩子嘴里时,一颗心都快要碎了。
王衍不由地哀叹:“国之不幸,黎民遭殃啊!”
浣萝带着哭腔悲切地说道:“可否停车!我要给那个母亲一些吃的。”
司马韶阻拦道:“浣萝,万不可下车,这些难民自有官府安置,我们一路上见了那么多难民,你自己一人能救得过来吗?”
王衍也劝阻道:“慕容姑娘,王爷说得对,你尚且年幼,不知人心险恶,你若一时怜悯那个妇人给予一些食物,其他难民就会立刻对她母子二人下手,你这么做不仅帮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
浣萝哀切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司马韶安抚道:“慕容姑娘,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切莫兀自悲伤,伤了身子。”
王衍对司马韶说道:“王爷,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前往新安县府如何?”
司马韶点头道:“好!去了那边,我们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来到新安县府,新安县令裴志、主簿韩漪和录事史荀況早早在县府大门口迎接。
司马韶刚一下马车,裴志跪拜道:“新安县令裴志叩见青阳王殿下。”
司马韶说道:“裴县令不必多礼,今日我们只是在贵县暂居一宿,明日还要动身赶往长安。”
裴志长叹一口气:“王爷想必是为长安浩劫一事而前往长安的吧?”
司马韶问:“裴县令为何知晓?”
裴志说道:“王爷看到大街上的那些难民,就是从长安逃难而来的。”
王衍闻听怒目,有些颐气指使地责备裴志:“裴大人,你身为大晋父母官,为何不将这些难民妥善安置?大晋官员若都像你这般,对这些难民听之任之,只怕大晋疆土又会出现第二个成国。”
裴志一脸委屈地说道:“王大人,您这可是错怪小县了,在大人们来之前已经有三波难民经过,如今县府粮仓存储的粮食早已发放殆尽,小县也无能为力啊!”
主簿韩漪也解释道:“是啊!小人曾与录事史一同纪录并规划难民安置的具体措施,在难民来临之前,县府粮仓存储的粮食有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五石,我们就是按每人每天最低二斤口粮标配去发放,也勉强撑过两波难民,谁曾想这第三波难民到来,我们已无粮可赈灾,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司马韶示意道:“好了好了!本王来这里不是要责罚你们中的任何人,今日本王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裴志说道:“王爷,外面风寒,有什么话我们到府上说。知道王爷路过长安必过本县,本县特备一些饭肴恭迎王爷到来。”
王衍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方才还说县府无粮发放难民,怎么就大酒大肉犒劳我们?”
裴志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领着众人来到县府大厅。待一行人看到桌上摆的饭肴,全都傻了眼,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只有简单的黍米做成的饭团,面饼若干,菜也稀少单一,只有民间百姓常见的葵菜(冬寒菜)和芋头汤,根本没有大家所想象的美酒佳肴。
司马韶有些惊讶,裴志面带羞愧地说道:“请王爷不要见怪,本县只有这些能款待诸位了,还望见谅。”
王衍也是惊讶地问道:“裴县令,每日吃得都是这些?”
裴志苦笑了一声,从怀中拿出了啃过的胡饼,道:“这就是本县与属下们每日的干粮。”
司马韶眼睛一酸,强忍着说道:“没想到天子脚下的司州管辖之地尚且如此,更不用想远离天子之地的州郡了。裴县令,你们受苦了。”
裴志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依次入席。
裴志看到司马韶身边的浣萝说道:“姑娘,这些饭菜比较粗糙,恐难以下咽,实属本县失误,不如这样,本县让后厨再给姑娘熬制一碗米粥如何?”
浣萝拿起筷子,坚决地说道:“不用,小女能吃的下。”
浣萝刚夹了一口黍米做的饭团,却发现粗涩无比,她尝试咽下去却发现饭团如鲠在喉,真得是难以下咽,想到百姓们吃得尽是这样的饭菜,难过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裴志以为是浣萝噎着了,慌忙朝门外喊道:“赶快给姑娘烹制米粥来。”
司马韶也以为浣萝是噎着了,又是拍背又是抚背,费了好大周折,浣萝才将饭团咽了下去,终于忍不住哭泣起来。
裴志面色惶恐,急忙起身谢罪,浣萝却说道:“裴县令,百姓们平日吃得就是这些吗?”
裴志怔了怔,说道:“不瞒姑娘,这些饭菜就是在先帝时期,百姓们才能吃得上,如果碰上天灾人祸,只怕这些也不过是奢望罢了。”
王衍起身向裴志行礼赔罪:“裴县令,方才老夫鲁莽,错怪裴县令了,老夫给县令赔个不是。”
裴志急忙解释道:“仆射尚书大人不必客气,您久居宫中,有些情况不知道也纯属正常。”
王衍看着裴志问道:“这么说,实际情况比这个还要严重些?”
裴志欲言又止,但话在嘴边,不得不说道:“实不相瞒,还要严重些。长安浩劫只不过是朝廷多年来胡汉有别政策积累的矛盾导致,自贾后祸患朝政以来,胡人就开始迁徙我中原之地,刚开始他们势单力薄,还不敢造次,随着赵王篡位,诸王混战,胡人们趁着中原之乱就大规模迁徙,而朝廷至始至终贯行胡汉有别政策,最终导致胡汉矛盾积累,其实在长安浩劫之前,胡人就多次袭掠我中原之地,杀我汉民,掠我财产,虏我子民。”
王衍一脸震惊,问司马韶:“王爷,这些为何臣不知?”
裴志说道:“不光您不知,京城几乎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的宗室大臣们都不知晓这些,这里面很复杂,有地方官吏的原因,也有胡人首领的原因,总之很难说得清楚。”
众人沉默不语,空气也变得凝固起来,只有碗筷的碰撞声和嚼咽声回荡在大厅中。
晚宴过后,王衍年老体衰,又一路劳顿便早早歇息下。司马韶和浣萝却毫无睡意,二人来到县府后院。
此时春寒渐起,浣萝和司马韶站在后院的凉亭中,望着夜空中悬挂的明月。
虽然相识也有很久了,但今天的情形给他们的震撼,让他俩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言说,所见所闻更是让人沉痛难安。
司马韶重重叹了口气,浣萝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目光相触却又匆匆一闪躲避开来,今天所遇,谁也不愿提起,恐惹对方更加伤心。
浣萝看着夜空突然问道:“公子,你说月亮上的嫦娥仙子会不会知道天下的疾苦?”
司马韶说道:“也许会吧!”
浣萝问道:“既然知道,那她为什么不拯救世人的疾苦?”
司马韶说道:“也许嫦娥仙子也有她的苦衷,也或许她希望人间的疾苦由我们世人自己去解决。如果世人遭受挫折疾苦,事事都要神仙去帮忙,那要世人做什么?有福自己享,有难神仙帮,恐怕世上没有这样的美事吧!”
浣萝说道:“也许小女还是没有长大成熟吧!一直深居洛阳,总觉得世界真得如同书中一般那么美好。”
司马韶说道:“没关系的,认知总需要一个过程,先人撰写的每一部史卷那都是纪录残酷的现实,将美好的愿望寄托书中,以后你就会慢慢适应的。”
浣萝问道:“那公子不怕吗?”
司马韶反问道:“有什么好怕的?”
浣萝说道:“小女担心此去长安,必定会面临各种未知的困难和挑战。公子不怕完不成无法面对皇上吗?”
司马韶说道:“面不面对皇上,我无关紧要,主要是愧对大晋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没有这千千万的黎民百姓,哪来的江山社稷,江山社稷都没有,皇上也就不复存在。所以此次长安之行,就是给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给活着的百姓一个交待。”
浣萝闻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想说什么却难以启齿,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看着司马韶,笑盈盈地低声细语道:“公子,小女愿意与你前往。”
司马韶心中了然,激动不已,试探性地将浣萝的肩膀搂住,发现浣萝并没有拒绝,而且浣萝也将自己埋入了他的胸膛,他知道,浣萝已经接受了他的爱慕之情。
潇湘书院的厢房此刻灯火通明,司马干正在埋头整理撰写资料,突然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引起了许夫人的注意,许夫人叮嘱道:“平原王殿下,快子时了,早点休息吧!”
司马干抬了下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许夫人,说道:“那怎么可以?明日要讲的是《左传》,这本书相对隐晦难懂,老夫不认真抄录注释,怕女弟子们听不懂。许夫人,你赶紧歇息去吧!别管我了。”
许夫人说道:“可是您这么一直咳嗽,也吵得我无法入眠,您听我的,明日讲完《左传.僖公五年》,一定要找郎中看看。”
司马干说道:“嘿嘿!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夫人和老夫聊聊,顺便也帮老夫撰写翻译。”
许夫人说道:“那好吧!看来在您没完之前,我想入睡也是不可能的,那还不如和王爷一起。”
司马干突然间又咳嗽起来,这次比刚才还要严重些,许夫人上前帮忙,却被司马干阻止道:“不用劳烦夫人了,老夫都七十五了,已经长寿了,就是现在死也不亏了。”
许夫人说道:“王爷生性豁达开放,着实令晚辈们钦佩。”
司马干埋头阅读书籍,将一盏灯台拿到眼前,自嘲道:“真是老了,眼睛也花了,不中用了。”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许夫人问道:“你说咱们慕容姑娘跟司马韶这小子是不是到长安了,怎么也不回信啊?”
许夫人笑了起来,道:“王爷怕不是忘了,他们是今日才出发的,现在也就是到了新安县,还没走出司州境地。”
司马干笑呵呵地说道:“瞧老夫这记性,不光眼神不好,连记忆也不好了。哎!说实话,老夫还怪想念他们的。”
许夫人也附和道:“我也是,自从慕容姑娘走之后,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司马干暂停手中的工作,说道:“说实话,从高祖那一辈开始,高祖文帝和先帝那一辈人个个聪明绝顶,可是先帝之后我司马家族的后世们没一个能拿的出手的,我只记得后世之中唯一一个聪慧的就是当年齐王司马冏,后来因为他的骄奢淫逸葬送了他的性命,当初我伤心不已对家人说,司马家族中唯一一个有才干的孩子死了。可现在看来,如今青阳王司马韶各方面已经出类拔萃,我不祈求别的,只希望这个孩子能成为带领大晋真正实现光复的人。”
许夫人说道:“是啊!青阳王殿下在皇亲宗室真的是佼佼者,而且我也希望慕容姑娘跟了他,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尽管我心里有些舍不得。可出阁嫁人才是她最终的出路。”
司马干说道:“他们年轻人的路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走。”
说着,司马干将撰写的抄录递给许夫人,说道:“劳烦夫人,跟老夫再校对一次,明日讲课老夫可不希望出半点差错。”
许夫人看了一眼,司马干要讲得是《左传.僖公五年》,于是认真地阅读了一遍。
【经】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杞伯姬来,朝其子。
夏,公孙兹如牟。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郑伯逃归,不盟。
楚人灭弦,弦子奔黄。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传】
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启、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寇雠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德惟宁,宗子惟城。’君其修德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適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夏,公孙兹如牟,娶焉。
会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
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己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秋,诸侯盟。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
楚鬥穀於菟灭弦,弦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絜,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醜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许夫人读完之后,问道:“王爷,您确定要讲这篇《左传.僖公五年》吗?这个对女弟子们来说,属实有些难度。”
司马干不这么认为,说道:“要是知难而退,那我们读书有什么意义?”说着,又将一份翻译抄录递给许夫人,说道:“夫人,你看这个翻译抄录,老夫口述,你看着翻译抄录看一下有没有错误之处?”
司马干缓缓讲述道:“五年春季,周王朝历法的正月初一日,冬至。鲁僖公在太庙听政以后,就登上观台望云物,加以记载,这是合于礼的。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必定要记载云物,这是由于要为灾荒作准备的缘故。
晋献公派遣使者来报告杀害太子申生的原因。
当初,晋献公派士蔿为两位公子在蒲地和屈地筑城,不小心,城墙里放进了木柴。夷吾告诉晋献公。晋献公派人责备士蔿。士蔿叩头回答说:“臣听说:‘没有丧事而悲伤,忧愁必然跟着来到;没有兵患而筑城,国内的敌人必然据作守卫之用。’敌人既然可以占据,哪里用得着谨慎?担任官职而不接受命令,这是不敬;巩固敌人可以占据的地方,这是不忠。没有忠和敬,怎么能奉事国君?《诗经》说:‘心存德行就是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城池。’君王只要修养德行而使同宗子弟的地位巩固,哪个城池能比得上?三年以后就要用兵,哪里用得着谨慎?”退出去赋诗说:“狐皮袍子蓬蓬松松,一个国家有了三个主人翁,究竟是谁我该一心跟从?”等到发生祸难,晋献公派遣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国君和父亲的命令不能违抗。”并通告说:“抵抗的就是我的敌人。”重耳越墙逃走,寺人披砍掉了他的袖口,最后他逃亡到翟国。
夏季,公孙兹到牟国,在那里娶了亲。
鲁僖公和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文公、郑文公、许僖公、曹昭公在首止相会,会见周王的太子郑,为的是安定成周。
陈国的辕宣仲(涛涂)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出卖了他,所以故意劝申侯在所赐的封邑筑城,说:“把城筑得美观,名声就大些,子孙不会忘记。我帮助您请求。”就为申侯向诸侯请求而筑起城墙,筑得很美观。辕宣仲就在郑文公面前进谗言说:“把所赐封邑的城墙筑得那么美观,是准备将来用这城墙叛乱的。”申侯因此而获罪。
秋季,诸侯会盟。周惠王派周公召见郑文公,说:“我安抚你去跟随楚国,又让晋国辅助你,这就可以稍稍安定了。”郑文公对周惠王的命令感到高兴,又对没有朝见齐国感到惧怕,所以打算逃走回国而不参加盟誓。孔叔不让他走,说:“国君举动不能轻率,轻率就失掉了能亲近的人。失掉了能亲近的人,祸患必然来到。国家困难而去乞求结盟,所失掉的东西就多了。您一定会后悔。”郑文公不听,离开了军队潜逃回国。
楚国的鬬穀於菟灭亡弦国,弦子逃亡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柏四国和齐国友好,这些国家都和弦国有婚姻关系。弦子仗着这些关系而不去事奉楚国,又不设置防备,所以被灭亡。
晋献公再次向虞国借路进攻虢国。宫之奇劝阻说:“虢国是虞国的外围,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着完蛋。晋国的野心不能让他打开,引进外国军队不能忽视。一次已经够了,难道还可以来第二次吗?俗话说的‘大车的板和车子互相依存,嘴唇缺了,牙齿便受冷寒’,这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宗族,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儿子。太伯没有随侍在侧,所以没有继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做过文王卿士,功勋在于王室,受勋的记录还藏在盟府。晋国准备灭掉虢国,对虞国又有什么可爱惜的?况且虞国能比晋国的桓叔、庄伯更加亲近吗?如果他们爱惜桓叔、庄伯,这两个家族有什么罪过,但是却被杀戮,不就是因为使他们感到受到威胁吗?亲近的人由于受宠就威胁公室,尚且被无辜杀害,何况对一个国家呢?”虞公说:“我祭祀的祭品丰盛又清洁,神明必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说:“下臣听说,鬼神并不是亲近哪一个人,而只是依从有德行的人,所以《周书》说:‘上天没有私亲,只对有德行的才加以辅助。’又说:‘祭祀的黍稷不芳香,美德才芳香。’又说:‘百姓不能变更祭祀的物品,只有德行才可以充当祭祀的物品。’这样看来,那么不是道德,百姓就不和,神明也就不来享用祭物了。神明所凭依的,就在于德行了。如果晋国占取了虞国,发扬美德作为芳香的祭品奉献于神明,神明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使者的要求。宫之奇带领了他的族人出走,说:“虞国过不了今年的腊祭了。就是这一次,晋国不必再次出兵了。”
八月某一天,晋献公包围上阳。问卜偃说:“我能够成功吗?”卜偃回答说:“能攻下。”晋献公说:“什么时候?”卜偃回答说:“童谣说:‘丙子日的清早,龙尾星为日光所照;军服威武美好,夺取虢国的旗号。鹑火星像只大鸟,天策星没有光耀,鹑火星下整理军队,虢公将要逃跑。’这日子恐怕在九月底十月初吧!丙子日的清晨,日在尾星之上,月在天策星之上,鹑火星在日月的中间,一定是这个时候。”
冬季,十二月初一日,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亡到京城。晋军回国,住在虞国,乘机袭击虞国,灭亡了它。晋国人抓住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把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随员,但并不废弃虞国的祭祀,而且把虞国的赋税归于周王。
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这是归罪于虞国,而且说事情进行得太容易。”
许夫人惊讶地称赞道:“王爷撰写丝毫不差。”
司马干得意地笑了笑,正想说什么,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许夫人上前帮忙,司马干示意阻止,咳嗽终于停止下来,司马干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看来我真得是老了。”
许夫人看到司马干手中绢帕殷出暗黑的血红色,悲怆地说道:“王爷,您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司马干淡淡地说道:“不许声张,这件事情必须保密,万不可对外人说起我咳血的事。”
许夫人眼含泪花,说道:“那您答应我,明日讲课完之后,务必让郎中诊断。”
司马干点了点头,说道:“老夫答应你,天色已晚,夫人,回屋歇息吧!老夫也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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