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8 章 断崖山的水稻田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唳。

几个孩子齐齐抬头，只见夜王掠过林梢，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快又飞到了前面。

“夜王！”小石榴伸手指着，“它是不是先回去了？”

李向阳朝前看了一眼，没有搭话。

夜王沿路落过两次，一次停在山岗的枯树顶上，一次立在林边高枝间。

等他们走近，它便重新张开翅膀，顺着通往断崖山的方向往前飞。

临近山口，土路两旁的地也渐渐开阔起来。

大片旱地铺在缓坡和山脚下，垄沟已经收拾得规整，刚长出来的苗还不高，远看只是一层薄薄的绿。

只有靠近断崖山的一处低洼地泛着亮光，在周围的黑土地里格外显眼。

那片地被一道道新修的田埂分开，浅水映着天色。

几个干活的人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有人抱着秧苗往前递，有人弯腰往田里插。

已经插完的地方，一排排嫩绿的秧苗从水面上冒出来，风一吹，水光和绿苗一起轻轻晃。

铁蛋先停住了，惊奇的说道：

“这咋还灌上水了？”

狗剩往田边跑了几步，探着脑袋往里瞅：“向阳哥，你这种的啥？大米吗？”

“别踩田埂。”李向阳把他喝住，这才说道：“低洼这块水足，先试十二亩。”

“十二亩能打多少大米？”

“秋天收下来才知道。”

狗剩又往里看：“这苗这么小，秋天真能长出大米？”

田里一个正在插秧的汉子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你不信，秋天过来帮着割。长不出米，让向阳管你一顿饭。”

“那长出来呢？”

“长出来你白干活。”

田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徐丽丽坐在乌骓背上，朝四周望了一圈。

附近仍然都是顺着坡势开出的旱田，水田只有眼前这一小片。

“我还以为你山上光养那些东西呢，连水稻也种上了。”

李向阳随口道，“这块本来就洼，种别的不好拾掇，拿来试一茬水稻正好。”

这年头，东北这边，尤其是大青镇这边，种水稻的还真不是很多。

还是以春小麦和玉米为主。

李向阳主要是馋这一口，还有就是打算依托冷泉的顶尖水质，看看能不能把大米的口感往上推一下。

重生前，五常大米他可没少吃。

王雪看见田埂上堆着一捆捆秧苗，问道：“今天能插完吗？”

田里有人接话：“插不完也差不多了。剩下那点明早再干，秧苗都备齐了。”

李向阳应了一声，领着人继续往山口走。

没走多远，前面又传来机械的轰鸣声。

东扩的碎石路已经铺出了大体模样。

压路机沿着路面缓慢往前碾，车轮压过碎石，发出一阵沉闷的碾轧声。

靠山坡的一侧挖出了排水沟，几个工人正在清沟底的浮土，另一边也有人用铁锹修整路肩。

狗剩和铁蛋一见压路机，两眼顿时亮了，拔腿便往路旁跑。

“站住！”

“都在边上看，谁也不准往机器前头凑。压路的人看不见你们。”

铁蛋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狗剩还舍不得走，眼巴巴看着压路机从眼前慢慢过去，直到车尾都快转过弯了，才被小石榴拽走。

绕过正在收尾的路段，葫芦口外新立的木桩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块地连成一排，麻绳贴着草面拉开，里面清过一遍杂草，空荡荡的，连房基都还没有。

铁蛋刚看完机器，又被这边吸引过去。

“大哥，这咋圈了这么大一片？”

“准备盖房。”

“谁家盖？”

李向阳沿着木桩往西指：“东头是韩叔的，挨着是我爷爷，再过来是晚晚家。最西头那块归郑爷。”

狗剩顺着他的手数了一遍。

“那晚晚以后也住这儿？”

“她跟我姐住。”

小石榴立刻高兴了：“那咱们以后来找她，进山以前就能看见她家。”

几处院址全都朝南，四道地界顺着坡势铺开，没有挤得太紧。

王雪坐在暴雪背上看了一会，目光落在中间偏西的那块地上。

“向阳，你真准备今年全盖起来？”

“先把地方定下。”李向阳道，“谁着急，谁就先盖。四处一起动，砖瓦木料也未必凑得齐，别忘了，断崖山那边的房子还要盖呢！”

徐丽丽看的是最西头。

郑明生那块院址旁边空得最多，往西便连着尚未动过的草坡。

“这边咋留这么宽？”

“郑爷以后想把铁匠炉搬过来。”李向阳说道，“煤棚、铁料和要修的农具都占地方，挨着路也方便拉东西。”

“住这还能天天听打铁？”

李向阳笑了一声：“隔两户的人家听得都比他自己清楚。”

王雪也笑了。

几个人从木桩旁边经过，正南面已经收拾出来的生产前场随即映入眼里。

地面铺过一层碎石和炉渣，虽然谈不上平整，至少不再遍地荒草。

大杆秤支在靠路的高处，木桌旁压着账本，空筐分品种摞在一边，地上还留着几道新鲜车辙。

当天的山野菜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吴维国坐在桌后核账，王洪升正领着人把几只装满的柳条筐挪到阴凉处。

李向阳从场边经过时，王洪升抬头喊了一句：“向阳，刺老芽还差一点，猴腿和蕨菜快够了。”

“差多少？”

“按今天的数，再有两三筐也就齐了。”

“齐了就停，别收多了。”

“知道。”

王洪升答应一声，转身便去看刚送来的那背篓野菜。

李向阳没停，领着几个人继续往葫芦口里走。

王雪回头看了一眼：“向阳，你不过去看看？”

“不用。”

“收错了咋办？”

“错不了。”

说话间，前面已经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大舅！”

晚晚从山里跑出来，辫子在脑后甩得乱晃。

她原本直奔李向阳，跑到一半才看见马背上的王雪和徐丽丽，又看见后面跟着的一串孩子，脚步一下更快了。

“小雪姨！丽丽姨！”

她先喊了一遍，随即扑到了小石榴跟前。

“小石榴，你们咋都来了？”

“我们今晚住这！”小石榴拉住她的手，“明天再回家。”

“我今晚也不回！”乐乐马上跟了一句。

狗剩这会倒没跟着抢话，先在衣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两颗已经有些温热的水果糖。

摊开手，装得满不在乎，

“晚晚，给你的。”

晚晚眼睛一亮：“都是给我的？”

“嗯。我中午没吃，特意给你留的。”

铁蛋在旁边拆台：“你刚才明明想吃来着，是小石榴没让。”

狗剩脸上一红：“谁想吃了？我那是摸摸化没化。”

说完便把糖塞给晚晚，扭头去看断崖山里面。

晚晚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另一颗攥在手心。

糖纸也没舍得扔，被她用手指一点点抹平，对折以后塞进了衣兜。

几个孩子刚凑到一起，立马嚷嚷了起来。

也没听清谁说了什么，只知道鹿、老虎、烤灰狗子和晚上睡觉都被嚷了好几遍。

苏云霞听见动静，从地窨子那边出来，站在门口一看，自己先乐了。

“向阳，你这是去接小雪，还是把你姥姥家都搬来了？”

“他们明天没课，非要跟着来！”李向阳说道。

苏云霞朝几个孩子招手，“都过来让姑姑看看。你们爹妈也是心大，一下放出来四个。”

李雪也从里面走出来。

小石榴几个平时没少见她，喊了一圈“大姐”，又围着晚晚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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