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8 章 各怀心思的众人

陈宝国同样听明白了。

他的目光越过葫芦口，落到昨天争过的那片荒坡上。

那三亩地眼下还是一片杂草，连场院的边都没真正量出来。

可一旦地面夯实、碎石铺上、杆秤摆出去，送鱼的、卖山菜的、拉货的车辆都会停在外面。

昨天他只觉得李向阳又占下了山口一块越来越值钱的地方。

今天再看，那片荒坡已经不只是荒坡了。

陈宝国什么也没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赵建业这里能搭省城的线，李向东手里的县城渠道便显得薄了些。

想把山菜生意继续做大，光靠范思明远远不够，大队的空房、仓库、广播和他这个村主任能动用的人情，都得尽快使上。

车边正说着山菜，齐春静抱着小草从屋后走了出来。

孩子刚喝过奶，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小脸贴在齐春静胸前，只露出半边。

齐春静原本想去找韩德山，见卡车旁围着不少人，便没有往人堆里挤，只从边上绕过去。

田青波先前一直听赵建业说省城渠道，目光无意间从母女俩身上扫过，随后却停在了孩子脸上。

齐春静已经走出去几步，他仍然望着那边。

直到孩子的脸被薄毯遮住，田青波才把视线收回来。

李向阳恰好站在车厢另一侧，把这一点看在了眼里。

田青波为什么会盯着小草看？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孩子的父母名义上是李向东和杨小雨。

可李向阳比别人都清楚，亲生父亲肯定不是李向东！

田青波多看了两眼，难道有什么幺蛾子？

货物很快装得差不多了。

赵一鸣跳下车，把最后一根绳子扯紧。

赵建业绕着车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木箱和肉筐都压稳，才又往鹿圈那边走了几步。

那头体格接近四百斤的领头公梅花鹿正在食槽边吃草，对刚才众人围着它议价毫无反应。

“向阳，这头鹿给我养住了。”

赵建业指着它头上的茸：“六月长到火候，给我捎信，我再跑一趟。”

韩德山跟过来问道：“赵老板，亚成年那头和去年那头小公鹿呢？”

“到时候一块看。”

赵建业怕他们记混，又把最关键的时间落了一遍：“花鹿六月，马鹿七月，别赶到一块下刀。尤其那头伤公马鹿，先养腿，七月再说茸。”

“记住了。”

韩德山平时话不多，对牲口上的事却比谁都上心。

赵建业说的时间，转头他就会让吴维国单独记到饲养账上。

赵建业准备上车前，又对李向阳说了一句：“山菜那事，我回去替你问。有准信，我让人给你捎话。”

“行，赵叔。”

卡车打着火以后，围在旁边的村民才慢慢让开。

赵一鸣从车窗里探出头：“向阳，可别忘了捎信。”

“一鸣哥，路上慢点。”

“知道了。”

卡车沿着主路往葫芦口外开去，车轮碾过碎石。

直到车尾拐过山口，柴油机的声音才渐渐远下去。

围观的村民也开始散了。

有人往四方屯方向走，嘴里还念叨着：“一副茸七八百……”

跟他同行的人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

“明早先上山转转呗？最嫩那拨猴腿挑出来，真要开收，咱也不至于临时抓瞎。”

“向阳不是说先别送么？”

“我又没说送。先看看哪片出得好，等他放消息再采。”

还有人干脆不急。

“你们先折腾。等山口真摆秤了，我再去。”

李昌武站在原地听了一阵，也该回屯里忙自己的事了。

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往老林子方向瞧了一眼，显然想打猎的心思还在！

李希传就站在旁边，把烟袋锅里的灰磕干净，装作没看见。

陈宝国四个人也重新往承包林方向走。

经过马鹿隔离圈时，田青波的脚步慢了一点，又朝那头受伤的亚成年公马鹿望了几眼。

赵凯同样没了刚过来时那股阴阳劲，走出一段后还在回头看葫芦口里面的鹿圈。

等离开断崖山众人一段距离，田青波才低声念了一句：

“壮年公马鹿，一副茸七八百……”

赵凯隔了片刻才接话，

“又不是只有他李向阳会打猎。”

李向东走在前面，没有参与两个人的话。

快要拐上外围生产路时，回头看了一眼葫芦口外的荒坡。

刚才那几个村民已经开始商量明早几点上山、哪片山菜最嫩。

李向阳还没正式开秤，屯子里的货源便有了往断崖山偏的苗头。

陈宝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随后加快脚步。

四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承包林的路上。

李向阳站在原处，目视几人离开。

田青波在李向东婚礼上闹到那个份上，如今还能和陈宝国、李向东走在一起，赵凯也夹在其中，这个组合确实值得留心。

更何况，田青波刚才还盯着小草看了好一阵。

可没有证据的事，现在追上去也问不出什么。

李向阳收回目光，转身朝鹿圈走去。

卡车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以后，断崖山也慢慢安静下来。

王洪升领着人把空筐、帆布和刚才用过的秤收回去，韩德山又去几个鹿圈转了一遍。

李向阳帮着把剩下的事情料理完，天色已经往下落了。

从葫芦口出来时，脚步在那片荒坡边上停了一会。

昨天几个人已经在这里商量过，靠山口的位置给李希传和韩德山各留一户，再往外平出三亩左右的收货场。

南边、西边那些荒坡薄地，则单独承包下来，先把位置占稳，眼下用不上那么多也不急着动。

这些都不用重新琢磨。

李向阳沿着坡地慢慢走了几步，目光顺着昨天看过的位置往西挪。

两户院子放进去以后，旁边还能连着排下两处。

既然明天就要量地、准备材料，只办两户反倒显得零碎。

李雪带着晚晚，本来就是一户人家。

趁着山口外还是没人瞧得上的荒坡，给她留下一处挨着家里的院子，总比以后人多了，再到别处找地方强。

至于最西边那一块……

李向阳朝通往四方屯的路看了一眼，心里很快有了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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