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吃水不忘挖井人

她以前旅游，最多也就一周的时间，匆匆的去，匆匆的回。

可现在，以前那些只能在书上、在诗里、看过的地名和风景，如今都一一铺展在了脚下。

她也终于明白了谢砚为什么这个年纪便要辞官。

朝堂之上再多的荣华，终究比不过这天地间的辽阔。

而人这一生，最难得的，不过是有个知心人，陪你看遍这人间。

走过半生，回首望去，终究是没有白活这一回。

——

到达蜀中的时候，已是九月，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泥土与红薯清甜的气息。

官道两旁，坡地梯田层层叠叠，红薯藤蔓铺得满满当当。

百姓们正弯着腰，挥着锄头刨开松软的土地，一颗颗饱满红润的红薯滚出来，堆在竹筐里，圆滚滚、沉甸甸。

田埂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忙着将红薯上的泥巴拍掉，装进麻袋，笑声在山谷间荡来荡去。

谢砚和顾小麦一路行来，见这景象，便让车夫在官道边一处茶肆前停了。

那茶肆不过三间草棚，几副桌凳，粗陶碗里腾着热气。

二人拣了个靠外临路的座位，要了一壶蜀中本地粗茶、两碟炒黄豆。

顾小麦伸了伸腰，满脸笑意的感叹道：

“这蜀中的红薯长得可真好，一眼望不到头，看着就喜人。”

谢砚点点头，眼中也全是欣喜之色。

丰收，是一件能让所有人都开怀的事情！

茶肆小二提着铜壶过来续水，憨厚地笑着：

“二位客人这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出来游玩？那可千万别错过了我们这儿的烤红薯，又香又甜，好吃的很呢！”

顾小麦笑着应了一声：

“一路见着都在收，今年的收成可是好？”

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怎么不好？

您瞧瞧那边坡上，亩产三千斤都打不住。

这红薯不挑地，坡地、沙地都能长，一亩能顶过去五亩的粮。

这些年托了惠济国夫人的福，咱们这山坳坳里，再没闹过饥荒。”

正说着，邻桌几个刚下田回来的汉子也凑起了热闹，接口道：

“可不！我们一家老小七口，就指着这几亩红薯。

去年冬天冷的很，要不是窖里存够了红薯，真不知怎么熬过去。”

另一个年岁稍长的老汉，端着一碗茶，慢悠悠道：

“吃水不忘挖井人呐。

要不是惠济国夫人当年鼓动推广种植这红薯，怎么可能有咱们现在的好日子？

听说后来她在京城那边又推出了许多好东西，都是惠济乡邻的，咱们老百姓都记着她的好呢！”

话音刚落，他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过话头，声音洪亮：

“要我说，还得谢咱们谢大人！

那才是真正的清官。

他在朝的时候，年年下来微服私访。

修渠、减税、兴义仓，桩桩件件，都办到了咱们心坎上。

如今他退了，我这心里头，老是空落落的。”

“是啊。”

老汉叹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谢大人肯定是累病了，身子不中用，所以才这么早就退了下来。

听说他请辞的时候，连皇帝都舍不得，朝中上下哭了一片。

咱们老百姓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咱好，咱就记谁一辈子。

谢大人和惠济国夫人，都是咱们的恩人。”

“对头！”

旁边几个青壮后生纷纷应和，有人还端起茶碗，虚虚地朝空中一举，像敬什么人似的。

……

顾小麦听他们一口一个惠济国夫人和谢大人，乐的不行。

先还忍着，后来实在没憋住，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她悄悄用脚尖在桌子底下踢了谢砚一下，凑过去，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听见没有？人家谢你呢。

还说你身子不中用，哈哈哈……”

谢砚看着小麦这明显调侃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累病就累病吧……

只是，小麦，我身子中不中用，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顾小麦一听这话，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这人，大白天的耍流氓，太不要脸了！

说好的清冷孤傲的谢大人呢！

看到小麦脸红，谢砚心满意足的笑了。

顾小麦也不再理他，收回目光，侧耳去听邻桌的议论。

越听越觉得百姓们把她想的太好了，她当初真的没想那么多。

“我当初不过觉得它耐旱、好活，能救饥荒。

也没想到，能传播到大周朝的各个角落。

是他们勤快，不偷懒，土地最是实在，从不会欺瞒于人。

你待它用心，勤于耕耘照料，它便加倍回馈你五谷丰登。”

谢砚轻轻点头，附和道：

“为政之道，不在筑高墙、建奇功，而在长久。

能让百姓实实在在吃饱饭，比上什么万言书都强。

小麦，你真的很厉害！”

茶肆外，一阵山风吹过，送来红薯的清香。

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用大叶子裹着一个刚刚烤好的红薯，往茶肆这边跑。

跑到谢砚和顾小麦的桌前，小女孩停住脚，仰起脸，脆生生地说：

“阿娘说，给路过的客人尝尝鲜。

这红薯甜着哩！”

她把那个还带着温热的红薯往顾小麦手里一塞，不等顾小麦道谢，就咯咯笑着跑开了，像一只撒欢的小雀儿。

顾小麦捧着那个红薯，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谢砚，眼里的笑意像秋水一样漫开来：

“谢砚，你说，这算不算是最好的回报？”

“当然，来，尝尝。”

“真甜。”

“是啊，真甜！”

……

这天晚上，顾小麦依靠在谢砚的肩头，两人一起坐在客栈的阁楼上看月亮。

顾小麦想起白日里给她送红薯的小女孩，忽然说道：

“谢砚，咱们回京城吧，我想孩子们了。”

“好，依你，我们出来确实也有段时日了，该回家看看了。”

谢砚点头，他也有些想家了。

顾小麦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谢砚，我在想一件大事，一件如果能做成，功在千秋的大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事情？砚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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