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恩威并施

前几日还在为戎族的事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些老臣们，此刻站在大殿之上，听着鸿胪寺卿一条一条地宣读互市章程，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当中有人为官数十载。

自诩算尽了天下利弊，深知边境互市牵扯重大。

却没有人能像这份章程一样，把通商、安边、富民三件事环环相扣地串成一条线。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

陛下说这套方法，是谢砚和他的夫人顾小麦，两人关起门来商量出来的。

他们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便拿出了一整套朝堂上吵了一天也拿不出的方略。

最受震动的，是当初主张婉拒戎族的那几位老臣。

宣读完章程之后，沈老大人第一个出列，颤巍巍地朝御座行了一礼，满脸愧色：

“陛下，老臣惭愧。

前几日在殿上，老臣满脑子想的是如何不出差错、如何不担干系，却唯独没有去想戎族百姓也是百姓。

惠济国夫人一介女子，却有如此眼界和胸襟，老臣……老臣汗颜。”

他说到后头，声音都微微发颤了，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殿上那些跟着附议过的官员们也纷纷低下了头，面皮薄的耳根子都红了。

他们自诩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张口闭口天下苍生。

可真到了苍生把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伸到面前的时候，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像防贼一样防着那些快要冻死饿死的人。

反倒是顾小麦和谢砚，一个想出了互市通商的长远之道，一个把防务税赋的细节都算到了实处。

既解了戎族的燃眉之急，又为大周西境埋下了一枚长治久安的种子。

他们实在是惭愧的很。

——

戎族使团离京一个月后，西境传回了第一批互市的奏报。

边关榷场如期开设，中原的粮队和草原的马队第一次在没有刀兵相向的情况下，并排停在了同一片集市上。

第一场互市交易持续了整整五天，戎族带来的三千张羊皮、两百匹战马和二十车奶食全部换成了他们急需的粮食、茶叶和盐巴。

拓跋烈亲自坐镇，用他那口生硬的汉话跟中原商人讨价还价。

高兴起来就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

更让南宫沐珩欣慰的是，随奏报一同呈上来的还有西境几州知州的联名上书。

说边关百姓对互市一事交口称赞，许多零散的商贩自发地运货西上，沿途客栈食肆的生意都好了一倍不止。

“恩威并施，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南宫沐珩让内侍念完奏报之后，高兴的说了一句。

谢砚及其他朝臣无不赞同附和……

这头西境的事情正如火如荼地展开，那头京城里，另外一桩喜事也在悄然生根发芽。

谢瑶已经说了会仔细考虑，可季星辰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从那天清晨在饭馆里诉说心意之后，季星辰的心情就像是被人放在文火上慢烤，日日数着时辰过日子，茶饭不香。

他忍着没有再去找她，也没有让人递话催促。

他说了多久都等，就真的等着。

每日只偷偷摸摸的在饭馆外头远远地望一眼，见她进进出出好好的，才安心地回府。

这天傍晚，谢瑶让饭馆的伙计去季府送了个口信。

只说明日巳时，请季公子来小饭馆一趟。

季星辰接了信，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天没亮就起了。

早早的便去了谢氏小饭馆。

只是，临到跟前的时候，他又有些不敢了。

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季星辰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还仍然不敢进来。

直到伙计看到偷偷的告诉了掌柜。

谢瑶才知道他早来了。

等她一出门，一眼便看到了季星辰那副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她心里本来还有些说不清的别扭和慌乱，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知怎么也就慢慢散了：

“季星辰。”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问道：

“来了怎么不进来？”

“没，我，我也是刚到。”

季星辰抬眸便看到了谢瑶的脸，立刻更紧张了。

谢瑶无奈的摇了摇头，淡定的说道：

“来了便跟我进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好。”

就这样，季星辰跟在谢瑶的身后，心情忐忑的不得了。

是悲是喜，全看这一刻了。

等两人来到无人的包厢后，谢瑶这才开门见山的看着季星辰回道：

“季星辰，你那天说的话。

我听进去了，也认真的考虑过了。

我愿意嫁给你。”

一听这话，季星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仿佛又活过来了一般，激动不已。

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真，真的？

你，你真的，真的愿意嫁给我？”

季星辰感觉自己好像是做梦一般，谢瑶她，她真的愿意嫁给他！

“真的。”

谢瑶点了点头，她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激动，这么高兴，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等她又思索了一番后，谢瑶接着说道：

“但我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季星辰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的急迫，仿佛只要她答应嫁给他，就算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给她摘下来。

“成亲后，我要继续经营小饭馆。”

谢瑶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清亮而坚定，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这间饭馆是我大嫂交给我打理的，我喜欢做这件事。

我要做菜、要管账、要跟南来北往的客人打交道。

我不会做什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夫人。

成亲之后，季家上下不得干涉我的营生。”

她说完，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季家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季太傅更是一个很注重规矩的人。

在这个世道，高门大户的媳妇在外头抛头露面经商，传出去是不太好听。

她不知道季星辰会怎么回她，也做好了他会犹豫的准备。

可季星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答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能拦着。

我爹娘那边有我去说，祖父那边我也去说。

我娶你是因为你是谢瑶，不是想把你变成别的什么人。

你喜欢开小饭馆就一直开下去，我一定能说服他们，一起支持你。

如果我做不到，我也没有脸娶你。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独立又自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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