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夫妻合力

谢砚听完，沉默地看着纸上那张简洁却完整的图谱。

此刻他必须承认，小麦说的这些，比今天朝堂上所有大臣的争论加在一起都更切实、更长远。

朝堂上的人想的是怎么应对眼下的麻烦。

而她想的是怎么把麻烦变成机会。

他的小麦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她好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在困局中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那条路，然后一步一步地把它走通。

下定决心后，谢砚看着顾小麦道：

“小麦，辛苦你再与我进一趟宫吧。

此事事关重大，咱们还是尽快和陛下商议一下。

想来，他也正在为此事忧心。”

顾小麦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拿起来轻轻吹干墨迹，折好放进袖中：

“好，我们一起进宫。

互市的事，你比我说得清楚。

我只能出主意。

真正打通边关商路，需要户部去算账、兵部去设防、鸿胪寺去谈章程，少了你谢大人，我光凭一张图可不够。”

“哈哈哈，依你。”

谢砚看着她，忽然开怀的笑了几声。

他伸手替她把鬓边垂下来的一绺碎发别到了耳后，看向顾小麦的眼神中，皆是钦佩之情。

谢砚是真的很佩服小麦。

之前在书院的时候，院长和夫子们经常夸他天赋异禀，有状元之才。

可他真的觉得，她的小麦若为男子，成就一定在他之上。

她才是那个最最厉害的人。

他最最佩服的人。

——

很快，顾小麦和谢砚一同入宫面圣。

御书房里，顾小麦不慌不忙地把整理好的思路一一道来。

她直接从互市通商的框架讲起，再讲到两地的经济带动，最后讲到筛选官员教授羊毛纺织技术。

顾小麦说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把一套完整的方案摊开在御案之上。

谢砚在一旁补充了户部层面的可行性分析，从钱粮调拨到税收优惠到边关防务。

每一项都有据可查，硬是把一个看似天马行空的构想落成了一张能递交的章程。

谢砚看陛下的表情还是很沉重。

也明白他所忧虑的事情，所以，立刻把之前和小麦一起商量的核心明明白白的讲了出来：

“陛下，光靠恩惠感化，镇不住草原各部。

边关要塞安置火炮，便是要叫他们看清楚，敢举兵南下，就要承受炮火之威，不敢轻易启战。

与此同时，我们把羊毛纺织的手艺传过去。

他们牛羊多、羊毛遍地，学会织造毛毡毛布，就能通过互市换取所需，做生意远比劫掠来得安稳得利。

威慑压得住野心，教化给得出好处，两手一同用，边境方能太平。

我朝火炮在此次西境之战中，一战便破其精锐，戎族已是闻炮色变。

此后当行三策以安边境：

其一，严守边关要塞，大炮列阵，示以兵威。

但凡有部族敢大举南侵，便以雷霆炮火征伐，使其永知我朝兵锋不可犯。

其二，草原绝不许出现一家独大。

见一部势力坐大，便暗中资助其余弱小诸部，令彼此互相攻伐。使其始终分裂内耗，无力整合全部兵力。

其三，严行铁器、军械禁运。

通商可以给茶叶、粮食、绢帛、瓷器等物。

但铠甲、兵刀、冶铁模具一概不许流出关外。

铁器买卖登记管制，严控流入草原，断其扩军锻造之根基。

彼不能铸兵，又自相争斗，再慑于我火炮之威，边患便可长久平息。”

南宫沐珩听完谢砚与顾小麦所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他很清楚，这个法子，是他目前听到的最忧解。

他们夫妻合力说的这条路如果真能走通，对大周朝边陲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道活水之源。

互市通则边民富，边民富则边境稳，边境稳则国家安。

这个道理，满朝重臣刚才在朝堂上吵了那么久也没能点破，倒是让他们夫妇俩三言两语给讲透了。

南宫沐珩直起身来，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谢砚，顾小麦，此事若成，你们二人当记首功。”

——

三天后。

拓跋烈再次被召入宫中。

他原以为大周朝天子会说几句场面话安抚一番，再赐下一些些粮食物资打发他们回去。

毕竟，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的争执他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次召见，等待他的没有官腔和敷衍，而是一整套详尽的方略。

南宫沐珩端坐御座之上，命鸿胪寺卿向使团宣读了大周朝的决议：

开放西境边关互市，设常驻榷场，中原以粮食、茶叶、丝绸、瓷器、盐输往草原。

戎族则以战马、耕牛、羊毛、皮张、奶食入关交易，双方各取所需，关税从优。

同时，大周将派遣官员亲赴西境，教授戎族百姓羊毛细纺、毛毯织造之术，让他们日后有能力生产更多能入市交易的货物。

拓跋烈听完，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他身后的年轻随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此来，不过是求一口救命粮，可大周朝天子给出的不简简单单是一车粮食，而是一条能通向长远的活路。

拓跋烈缓缓跪了下去，以草原人最郑重的礼节，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混着浓重的草原口音，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周朝天子圣明。

天朝没有把戎族当外人，没有把我们当乞丐打发，而是打开门跟我们做买卖，还派人来教我们手艺。

这份情谊，戎族世世代代都会记住。

回去之后，我会告诉族中的每一个人，大周朝不是高高在上的恩主，是愿意跟戎族并肩过日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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