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教化和互市

可忽然，拓跋烈话锋一转。

便开始说他们戎族的不易。

他说草原年前遭了百年不遇的白灾，大雪一场接着一场。

冻死了大半牲畜，部族里的老人和孩子已经断粮多日，饿得皮包骨头。

之前会抢大周朝边境，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冬日里，戎族上下苦熬了很久。

这才派他远赴京城，恳请大周朝天子施以援手，帮戎族度过这个难关。

要不然，明年冬日，又得重蹈覆辙。

话说完，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抬上来四口沉重的木箱。

箱盖掀开，每一口里面都铺着厚厚的毡布。

毡布上放着一把做工精良的弯刀、一捆上好的牛皮和一块品相极佳的羊脂白玉。

除了这些，还有一百匹上好的战马。

这便是戎族使团带来的全部贡品。

这些贡物代表的是戎族上下的诚意和感激，请大周朝天子勿要嫌弃。

大殿上安静了片刻，又过了好一会儿，群臣这才窃窃私语起来。

戎族这次献上降书，带来的供品也就那些战马能看。

他们此次来大周朝的目的，显然是来求帮助的。

开口就要大周帮他们过冬。

怎么帮？给粮？给钱？给了以后呢？年年都给？

朝中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们第一个反应便是警惕。

戎族虽已臣服，但毕竟非我族类，万一拿了粮草休养生息之后又生出异心，那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若一口回绝，边境不稳，传出去也有损大周朝的仁德之名。

于是朝堂上便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种主张婉言拒绝，赐些礼物打发使团回去，既不伤颜面也不伤根本；

另一种主张象征性地调拨少量粮草，以显大周朝怀柔之意，但不能多给，多给容易喂出贪心。

两派各执一词，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拓跋烈站在殿上，听着这些汉臣们你来我往地打着官腔，脸上始终维持着恭谨的神色，眼神却一点一点地黯了下去。

南宫沐珩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事关重大，容朝中再议，便退了朝。

谢砚也觉得此事不好解决。

回来后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在想应该怎么解决戎族的事情。

有时候，他们降了，大周朝也不好办啊。

顾小麦看他心不在焉，便起身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递过去，问道：

“今日朝会出了什么事？你脸色不好。”

谢砚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把戎族使臣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说话向来简洁，不添油加醋，也不避重就轻，只将朝堂上的争议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听。

末了，谢砚又抿了一口茶，低声道：

“戎族的事，满朝文武都怕沾手。

给粮怕养出贪心，拒了又怕寒了戎族百姓的心，两难。”

顾小麦听完，低头思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都只想到了给还是不给？”

谢砚抬眼看她，微微挑眉：

“不然呢？”

“可以换啊。”

顾小麦抬起头来，看着谢砚，一脸认真的开口道：

“戎族要粮，我们给粮，这是施舍。

施舍得多了，接受的人容易生出理所当然的心，施舍的人也会担心恩大成仇。

可如果把给变成换，那就不一样了。

戎族缺粮，可他们不缺牛马、不缺皮毛、不缺奶食。

大周缺什么？缺战马。

西境和北境的百姓缺什么？

缺肉、缺皮子、缺冬天御寒的厚毛毡。

两边各有所需，为什么不干脆把边关打开，做一条互市通商的路子出来？”

其实她这个想法后世的人都知道，不就是草原丝绸之路吗？

他们都学过的。

这也是解决两边需求最好的办法了。

顾小麦看谢砚听的认真，似乎还有些疑惑，便打算好好和他讲讲。

她随手把案边的算盘和账簿拿过来，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蘸墨提笔。

在纸上从右到左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横线中间标了边关互市四个字。

左边写着中原，右边写着戎族，然后在两边的空处列出了对应的货物。

中原这一侧，顾小麦写了：粮食、茶叶、丝绸、瓷器、盐；

戎族那一侧，她写了：战马、牛、羊、羊毛、奶制品、皮子；

“中原的粮食和盐是戎族最缺的。”

顾小麦用笔杆指着纸上的字，语气平稳笃定。

“大周朝经过抽水车和土豆红薯的推广，粮食产量已经上来了。

茶叶和丝绸更是中原特产，运到草原上就是硬通货。

而戎族的战马和牛羊恰恰是大周需要的。

战马充实边境军备，牛能帮中原百姓种地。

更妙的是，这条商路一旦打开，不只是朝廷跟戎族做买卖。

边境的百姓也能参与进来。

商队会经过各地进进出出，茶馆、客栈、镖局、车马行都会有生意。

这样便能把整个边关的经济带起来。

比单纯拨一批粮草救济有用了不知多少倍！”

顾小麦说到镖局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边关互市开通，沿线商路繁荣，那墨儿振远镖局的生意量也会翻上几倍，这才是真正的长线发展。

谢砚越听越心惊。

觉得小麦说的这个法子确实更好。

用换，比给强太多了！

战马牛羊和奶制品确实也是他们所需要的。

看谢砚似乎也挺感兴趣，顾小麦接着往下说：

“其实，还有一条更长远的路。

互市只能解一时之需，戎族的牛羊冬天冻死大半，光靠换东西，他们拿不出那么多货物来。

我想的是，除了互市之外，我们也可以把一些能让他们自食其力的手艺教给他们。

比如羊毛纺织。

戎族有羊毛，可他们只会粗粗地擀成毡片，纺线织布的技艺远不如中原。

如果能教他们纺细线、织毛毯，他们就能把不值钱的羊毛变成能卖出好价钱的毛织品。

这些都是他们本就有的东西，只是缺一个点化的人。

而且。

我们不能只是简单的帮助他们。

通商教化，安的是戎族百姓们的心。

但是戎族人的习性你我也都清楚，畏威而不怀德。

若只是对他们施以恩惠，没有兵甲威镇他们，今日他和咱们互市和睦，明日便有可能挥刀南下。

所以，我们大周朝的火炮便成了重中之重。

火炮的威力足以震慑戎族。

让他们知晓，若敢兴兵来犯是什么下场！

有此武力压阵，再谈传授耕织技艺、通商互换物资，用贸易的利益绑定对方，让他们知道，打仗不如做生意更划算。

如果没有火炮为盾，教化通商全是空谈！

所以，我们大周朝的底牌，还是咱们的神铸营，你明白吗？谢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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