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震惊且无奈的季太傅

南宫沐珩显然也来了兴趣。

季太傅家的小公子，不好好读书，却擅长木工榫卯，这件事实在有趣得很。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季太傅一眼，开口问道：

“季太傅，你可从未跟朕提过，你季家还藏着这么一位能工巧匠。”

季太傅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跪下奏道：

“陛下，老臣惭愧。

那孽孙不学无术，整日里鼓捣这些奇技淫巧，荒废诗书，老臣实在无颜在陛下面前提起。”

南宫沐珩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太傅此言差矣。

诗书礼乐固然是治国之本，但水利农桑关乎国计民生，同样是社稷之重。

你这孙儿有这般本事，若只一味逼他读圣贤书，反倒是明珠暗投了。”

季太傅被陛下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谢砚见状，趁热打铁，再次跪地奏道：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此番前往北地实地勘察水利，臣恳请陛下准许季星辰随行。

这少年于榫卯木作一道天赋异禀，对水车结构的理解远超工部匠人，若能在实地参与测绘和方案推演，必能事半功倍。”

这件事情，他已经事先问过了季星辰的意见。

他也说了，愿意跟着他一起去北地把自己会的东西用在实际中，他愿意为北地的老百姓们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说，与其整日被祖父关在书房里读他不喜欢的书，还不如跟着谢大人去北地长长见识。

这个微型水车做成功的那天，谢砚与季星辰这个年轻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

他欣赏他的才气，不想他的天赋被埋没。

但是，也还是和他说了许多心里话。

至少，他因喜欢的木作荒废学业这件事情，他是不赞成的。

他自己是从寒门一步步走上来的，他知道普通人能有个读书的机会多么不易。

所以，他希望他能珍惜，只是，这孩子从小在京中娇生惯养着长大，没有见过民生之苦，没有见过底层百姓的不易。

有些事情，只靠说教是没有用的。

也许，亲自去北地看一看，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能，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珍惜吧。

“不行！”

季太傅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朝堂上失态了，连忙又低下头去，但语气依旧强硬：

“陛下，星辰年纪尚幼，北地路途遥远，风沙苦寒，他一个孩子哪里吃得消？

况且他学业未成，再耽搁下去，来年的院试如何是好？”

南宫沐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走回龙椅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季太傅和谢砚之间来回游移，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当朝太傅，一个是锐意进取的年轻能臣，两人各执一词，就看陛下如何决断了。

季封林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微小型水车。

想起儿子专注做活的模样，想起儿子说起榫卯结构时眼里的光芒，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季太傅。”

南宫沐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是诗书传家的读书人，盼着子孙走科举正途，光耀门楣。

这个心思没有错。”

季太傅刚要谢恩，南宫沐珩却话锋一转：

“可是太傅，你想想，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人教导，仅凭自学，就能做出工部匠人都做不出的微缩水车。

这等天赋，若用在正途上，将来能造福多少百姓？

又能为国库节省多少银两？”

季太傅跪在地上，背脊微微发颤，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南宫沐珩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朕意已决。

准谢砚所奏，季星辰随工部一同前往西北，参与水利勘察。

季太傅，你孙儿的学业不必担心，等他回来，朕亲自考校他的学问。

若他真有报国之心，朕不吝破格提拔。”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陛下亲自考校，这可不是一般的恩宠。

季太傅跪在地上，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遵旨。”

退朝之后，季太傅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脚步沉重。

季封林小心翼翼地跟在父亲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父子二人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季府，季太傅才在书房里坐下，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把星辰叫来。”

季星辰被叫到祖父书房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祖父，祖父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带着失望和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他被关在书房里的那些日子，祖父每次来看他，都是板着脸教训他，说他不争气，说他对不起季家的列祖列宗。

可这一次，他老人家看他的眼神变了。

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孙子，看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个水车，真是你自己做的？”

季星辰点了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

“谢大人给了图纸，我是照着图纸做的。”

季太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你喜欢做这些东西？”

这个问题让季星辰愣住了。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

祖父和父亲只关心他书读得好不好，文章写得好不好，能不能考上功名。

喜欢这件事，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重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喜欢。”

顿了顿，他又鼓起勇气加了一句：

“很喜欢。”

季太傅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有无奈，有心酸，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看着祖父这个样子，季星辰忽然想到了谢大人同他说的那些话。

那天，微型水车做成的那天。

谢大人与他说了许多。

那些话，于他而言，如雷贯耳，受益匪浅。

是父亲和祖父从来没有同他说过的话，是他自己想不明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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