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大捷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各队的鸡鸭就被放出来“上工”。

这些家伙似乎也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一只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鸡群打头阵，用爪子把草丛和土块扒开，把藏在里面的蝗虫赶出来；

鸭群紧随其后，专门负责对付飞起来的蝗虫，它们那灵活的脖子简直就是天生的防空武器，一伸一缩，百发百中。

最壮观的是中午时分，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蝗虫也最活跃，成千上万地飞起来，遮天蔽日。

这时候鸭子们就集体进入了“战斗状态”，一只只仰着脖子嘎嘎叫着，嘴巴飞快地开合。

天空中不断有蝗虫被叼住、吞下，落在地上的蝗虫又被鸡群一拥而上地分食干净。

那场面，说是一场战争也不为过。

谢砚每天都亲自到各个片区巡视，有时候骑着马，有时候干脆走路。

虽然很累，这段时日也削瘦了不少，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他现在的样子给顾小麦心疼的不行，每天想方设法的给他做一些进补的食物，就怕他把自己累垮。

也是经过这一次，她才亲亲切切的感受到了，为百姓着想的好官不好当啊！

一直到了第七天，奇迹开始出现了。

最先发现变化的是城东柳树湾的村民。

那天早上他们起床后，出了院子，发现了变化。

“蝗虫……少了？”

确实少了。

不止是天上飞的少了，连田地里趴着的也明显稀疏了。

原本一脚踩下去能惊起十几只蝗虫的地方，现在只能零星看到两三只，而且个个都蔫头耷脑的，像是被打败了的逃兵。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八县。

各乡各村纷纷传来捷报，有的说蝗虫少了三成，有的说少了五成，柳树湾那边甚至说已经基本看不到了！

谢砚让书吏把这些数字一一记录下来，汇总之后发现，短短七天时间，八县范围内的蝗虫数量减少了将近六成。

这是一个堪称奇迹的数字。

但谢砚没有高兴得太早。

他知道蝗灾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眼前的数量，而在于它惊人的繁殖能力。

只要还有一批蝗虫活着，它们就会继续产卵，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而且规模只会比上一次更大。

所以翻地灭卵的工作不但不能停，反而要加倍进行。

他下令全县百姓继续下地翻土，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个底朝天，把所有能找到的蝗虫卵全部暴露出来，让太阳晒死，让鸡鸭吃掉。

同时也让负责统领的人动用所有的民间灭蝗力量。

让大家伙带着人四处搜寻蝗虫的踪迹，发现一处消灭一处，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月。

当最后一片蝗虫聚集地被鸡鸭大军踏平之后，八县的天空终于彻底恢复了清朗。

太阳照常升起，明晃晃地挂在中天，但再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了。

田地里虽然已经没什么庄稼了，但至少土地还在，只要土地还在，就有重新来过的希望。

谢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被他从蝗虫嘴里硬生生夺回来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影一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谢砚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总算对得起这身官服了。”

灭蝗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

据说当今陛下看到谢砚的奏报之后，让人在朝堂上当众念了出来。

念到“借鸡鸭数万，与蝗虫战于野，大捷。”这一句时，满朝文武先是愕然，继而哄堂大笑，最后又齐齐沉默了下来。

南宫沐珩把奏折往龙案上一拍，说了一句话：

“谢爱卿年纪虽轻，却颇有能力，赈灾、借鸡鸭灭蝗一事办的十分漂亮。

我大周朝有此等能臣，何愁天下不平？”

圣旨很快下来了，谢砚因赈灾有功，超擢数阶，特授户部右侍郎，专司天下赈灾事务。

那些鸡鸭也按照当初的承诺，吃得膘肥体壮之后，全部归还给了襄城和长葛等十县。

襄城县令收到那批“退伍功臣”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专门派人给谢砚送来了一篮子鸭蛋。

附信一封，上面写着：

“借出去的鸭子，还回来的时候下了几百个蛋。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务必第一个叫上我。”

——

不止如此，八县中更是有不少百姓亲自跑到了临安县衙来感谢这位青天大老爷谢大人！

要不是他，这一关，他们肯定挺不过去。

谢砚看着自发过来感谢他的这些百姓，也十分感动，开口道：

“诸位乡亲,天灾难测，但人心可聚。

八县能挺过这一关，靠的不是我谢某人，是你们自己。

是你们夜以继日的下地翻土，是你们不计得失地配合灭蝗，是你们在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谢砚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起如此厚爱。”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苦难磨砺得粗糙却坚毅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笃定。

此刻站在这里，面对这些最普通、最底层的老百姓。

他忽然深刻的理解了师父瞿墨轩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做官到了极致，比的不是学问，而是担当。

朝堂权谋、官位权势皆是虚的，能护住千千万万百姓，才是立国根本，才是为官之道最该做的事情。

——

后来的后来，在天气渐冷的时候，干旱了整整快一年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这也预示着，这一场旱情，已经彻底过去。

谢砚这个赈灾钦差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再后来，谢砚把这次灭蝗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写成了一本小册子，从翻地灭卵到鸡鸭围剿，每一个步骤都写得详详细细，连鸡鸭的编队方式和推进路线图都画了上去。

他打算回京后把这本册子呈给户部，建议誊抄数本发放至各州县，以防日后蝗灾再起。

看着这个小册子，谢砚看着顾小麦忽然说道：

“小麦，之前答应过你的话，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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