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清理门户

“你们看这几处。”

瞿墨轩将文章摊开，指着一处说道：

“文章引用了《周礼·地官》中关于井田制的记载，但《周礼·地官》原文与这里的引文有三字之差。

如果是考场上凭记忆引用，出现这种细微出入是合理的。

但问题在于，这篇文章的其他所有引文都精确到了极致，唯独这一条出现了偏差。

这不像是记忆的误差，更像是……抄写时的笔误。

也就是说，作者在默写一篇预先写好的文章时，在这里写错了三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更重要的是，这篇文章太完美了。

完美到没有任何考场文章应有的痕迹。

没有犹豫，没有调整，没有临场发挥的灵动。

它是一篇范文，不是一篇应试之作。”

陆夫子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院长，您调查过了？”

瞿墨轩将王夫子的证词和借阅簿的抄本传给众人。

“考题可能被提前泄露。

周玉山在考前七日内借阅了一百多卷与三代之治直接相关的典籍——这个数量，在三日之内读完是不可能的。

更合理的解释是，他知道要考什么，所以有针对性地查阅资料，预先准备好了文章。”

此言一出，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另外一位夫子有些不解，他疑惑的问道：

“可是我不懂，院长，这贺夫子和周玉山平日里并无交集，他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考题泄露给周玉山？

他身为一名夫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对其他寒窗苦读的学子不公平？

他为什么啊？”

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他们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件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书院的风气一样良好，忽然出现这样一件里应外合的作弊事件，真的是让人难以接受。

“院长，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郭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这件事情，真的是太可恶了，依他所见，必须严肃处理才是。

瞿墨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先见人听听他们怎么说再说吧。”

——

贺夫子被叫到书院的时候，整个人心如死灰。

自从做了那件事情之后，这几日他一直过的提心吊胆，七上八下的，刚刚，听到有人传话说院长找他时，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心中还是藏着一丝的侥幸。

只是，等他来到院长书院时，看到众人那一脸沉重的表情时，他便明白，一切都晚了。

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贺夫子便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因为要是不说，瞿院长要把他交到官府手里。

说了实话，他顶多是丢了书院夫子的这份活计，可是进了大牢，他就别想再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听清楚周玉山和贺夫子干的事情之后，瞿墨轩和众位夫子的脸上全是怒气。

他们真是枉为读书人，居然在私下里干这种勾当！

当真是厚颜无耻，无德无行！

瞿墨轩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他的书院里，每日读着圣贤书的夫子和学子，居然也会如此的狼狈为奸。

周玉山被叫到书房时，心中也有些紧张。

他已经在心中排练过无数种可能，被质疑、被询问、甚至被搜查。

他准备了应对之辞。

他想好了，如果被问到为何在考前借阅那么多典籍，他会说自己在准备一个关于三代制度的课业，与考试无关。

但当他推门进去，看到众位夫子分坐两旁，院长瞿墨轩端坐正中，案上摊着他的文章。

还有贺夫子本人瘫痪在地，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他时，他之前预想过的一切都崩塌了。

贺夫子已经全都说了，他就算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周玉山整个人都颓废不堪，一下子便跌坐在了地上，脑海中只有完了这一个念头。

……

当天下午，松鹤书院便张贴了这次大考的名次。

谢砚赫然位居榜首，看到这个名次，李然和柳文卿居然比谢砚还要激动，两人在红色的榜单前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周玉山的名字。

李然一脸的稀奇，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们有没有找到周玉山的名字？

那小子考试前那么嚣张，还说这次大考一定会碾压咱们谢砚，夺得榜首的，我怎么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找到啊？”

柳文卿再次一目十行，确信自己眼前的这一片名单上没有他，这才回复道：

“没有啊，我都找三遍了，我这块儿没有。”

“啊，那他不会在最末尾那一块儿吧？

走，走，去那边瞧瞧，怎么说也是个举人，要是得个倒数，那可就要笑掉大牙了啊，哈哈哈……”

李然的语气中全是讥讽和嘲笑，似乎巴不得他的名字出现在倒数的那块名单区域。

要是那样的话，他能笑话他五年！

哼，让他天天以举人老爷的身份自居，这下好了，栽跟头了吧？

还妄想和谢砚比，人家可是瞿院长的关门弟子。

瞿院长是什么人？慧眼如炬，他收入门下的，那能是一般人吗？他早就觉得谢兄非池中之物，果然，他李然的眼光就是好。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在末尾处也没找到周玉山的名字。

这下，不止是李然和柳文卿他们，就连谢砚，也都觉得有些奇怪了。

那日大考，他明明记得周玉山神情得意，看样子应该考的不错才是，今日榜上怎么会没有他的名字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两名书吏一边敲锣一边拿着一张告示走了过来：

“大家都让让，都让让，有重要通知张贴。”

这一动静，很快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等张贴的人离开之后，李然立刻便凑到了前面，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了一大跳，大声嚷嚷了起来：

“柳文卿，谢砚，你们快来看啊！

出大事了！

我说怎么在榜单上没有看到周玉山的名字，原来这小子居然作弊！

还是和贺夫子一起勾结起来买的题，真是没想到啊！

这张告示是清理门户的，瞿院长把周玉山和贺夫子全都逐出书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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