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媳妇不好娶

大强一进来，就看到大妮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热油烧得直冒青烟，她一手端着切好的葱姜蒜，一手拎着一把铁勺，动作干净利落。

随着“呲啦”一声巨响，白菜下锅，火苗窜起半米高。

大妮面不改色，手腕发力，那口重达十几斤的大铁锅在她手里上下翻飞。

新来的帮工嫂子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强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把墙角那筐几十斤重的蜂窝煤扛到了灶台边。

“哥，你咋来了？”大妮趁着出锅的空隙，回头看了大强一眼，额头上满是亮晶晶的汗珠。

“今儿上午不跑长途，过来给你帮把手。”

大强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凑近大妮，压低声音说道，“妮儿，刚才在车队，顺哥提了找对象的事。我想着，你在城里一个人这么拼命也不是个事。你要是愿意，让顺哥他娘帮忙寻摸个老实可靠、手里又有点余钱的男人。”

大妮盛菜的手顿了一下。

大强继续劝道：“有了彩礼，先把大伯拿去给你弟打家具的那两百块钱窟窿填上。这样你也不用天天晚上在偏房里缝鞋垫熬得眼睛红，早点脱了那个泥潭，正经安个家，咋样？”

后厨的动静很大，抽风机的轰鸣声混合着切菜的剁板声，但这几句话还是清晰地落进了大妮的耳朵里。

大妮把炒好的醋溜白菜装盘，转过身，脸色严肃地看着大强。

“哥，这事你以后别提了。”

大强愣了：“咋了？哥是为了你好。”

大妮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眼神坚毅得像一块磨刀石：“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为了还那两百块钱去嫁人，这跟当初我娘为了几件破家具把我卖给那个瘸腿老光棍，有啥区别？”

大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大妮端起盘子往出菜口走去，边走边说：“我有手有脚，姐每个月给我开二十块钱的工钱。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一天还不清我就干一个月，一个月还不清我就干一年。我大妮这辈子，绝不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换钱。那两百块钱，我自己一分一毛地攒，堂堂正正地还给那个老光棍。以后我的命，只能捏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撩开了一条缝。

老四原本是想找个借口去厨房倒杯水，却没想到把大妮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他站在原地，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泛白。

脑海里回响着不久前何春兰那个“每个月必须拿十块钱回娘家，一直拿到弟弟成年”的条件，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粗布围裙、脸上沾着煤灰，却脊背挺得笔直、咬牙说要自己扛起所有的大妮，老四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和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他原本以为，女人遇到这种烂摊子，肯定都想找个男人当冤大头。

可大妮没有。她不仅没有，甚至厌恶把婚姻当成交易。

这样的姑娘，不贪男人的钱，只图堂堂正正做人。

老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耳根子也泛起了一阵燥热。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在调度室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到底是从哪来的。他不是嫌弃大妮身上有债，他是怕大妮真被别人用两百块钱的彩礼给“买”走了。

“让让，挡门口干啥？”

大妮端着新洗出来的两摞粗瓷大碗，一抬头，正好撞见傻愣在门口的老四。

老四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大妮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慌乱中伸出手：“我、我帮你端……”

“不用。”大妮身子一侧，躲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后厨地滑，你穿着皮鞋别进来添乱，去外面坐着等吃就行。”

老四尴尬地悬着手，结结巴巴地找借口：“我没想添乱，我就是……我想倒杯水喝。”

大妮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走到一旁的暖水瓶前，倒了半缸子温开水，重重地塞进他手里：“喝吧。”

老四捧着水，傻愣愣地看着大妮转身继续忙碌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虽然脾气是冲了点，但真招人稀罕。

大堂里，彭晓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国顺，小声偷笑：“你看老四那傻样，眼珠子都快掉大妮身上了。”

李国顺把理好的毛票整齐地放进钱盒子里，挑了挑眉：“随他去吧。让他自己吃点瘪，才知道媳妇不好娶。”

没过几分钟，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结伴涌进饭馆，大堂很快坐满。彭晓芳顾不上再看热闹，拿着票本招呼客人，李国顺也卷起袖子，帮着端菜收碗。

老四占着靠后厨的位置，一双眼睛隔几秒就往门帘上瞟。

大妮炒完一锅青椒肉丝，端着托盘出来送菜，经过老四身边时脚步都没停，连个余光也没给他。

老四忍了忍，主动敲了敲桌面。

“大妮，我的饭呢？我进来半天了。”

“你点了吗？”

大妮转头问了一句。

“我天天来吃，还用点？”

“饭馆天天来的客人多了，人家都知道先买票。你想吃啥？”

老四被堵得没话，只能老实答道：“一份白菜肉片盖浇饭，再来碗鸡蛋汤。”

“先去柜台交钱。”

“咱们这么熟，还怕我赖账？”

大妮皱了皱眉：“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你只是车队来吃饭的。姐不在店里，我们更得把账算清楚。”

旁边几个工人听见，全都笑起来。

“老四，你还想在秋云饭馆吃白食啊？”

“人家姑娘连账都不愿意欠你的，你这脸可不够大。”

老四脸上挂不住，从口袋里掏出钱，起身去了柜台。

李国顺接过钱，故意问道：“你咋不让大妮请你？”

“我一个大男人，让姑娘请饭像啥样？”

“你还知道像啥样啊？”

李国顺收了钱，把饭票拍到他手里，“我看你眼珠子都黏人家身上了，还以为这顿饭吃不上大妮端的，你都咽不下去。”

“顺哥，你少胡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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