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排在孩子前头

林秋云愣了一下。

她知道周劲川盼这个孩子盼得厉害。

那天从医院出来，他恨不得让满城人都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可现在看见她吐了两回，他竟能说出不要孩子的话。

这男人不是嘴上疼她。

在他心里，她确实排在孩子前头。

“别胡思乱想。”

林秋云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腹前，轻轻按住，“大夫只是说我年纪大，要多注意，又没说不能生。女人怀孩子哪有一点罪不受的？当年生陆浩的时候，我第八个月还挑水呢，不也挺过来了？”

周劲川听见“挑水”两个字，眼神一下沉了。

“那是陆家没人性。”

他抬手替她掖紧被角，“在我这儿，你一根柴都别想碰。夜里起几趟，我就陪你起几趟。腰疼我给你揉，腿肿我给你按。真走不动了，我抱你。”

虽然他说得认真，但是林秋云眼底还是浮起了笑。

“肚子大了，你抱得动？”

“你就是再长五十斤，我也抱得动。”

周劲川顿了顿，又盯着她问：“不过现在必须先吃东西。你仔细想，想吃啥？”

林秋云被他磨得没办法，含着嘴里的酸味想了半天。

“要不……弄点清汤面？别放肉，也别放葱花，搁两滴醋。”

“行。”

周劲川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去灶房煮面。其他复杂的他不会，就煮个清汤面他还是会的。

没过多久，一碗只放了盐和醋的细面条端进屋，面上卧着一个嫩嫩的荷包蛋。

林秋云原本不想吃，但是看见周劲川蹲在床边，眼巴巴盯着她，只能挑起两根面条送进嘴里。

这一次，胃里虽然还有些发堵，却没有立刻往上翻。

周劲川等她咽下去，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松开。

“能吃就行。”

他把碗接过去，耐心挑起一小筷子吹凉，“慢慢来。今天吃半碗，剩下的算我的。”

林秋云没有拒绝，低头又吃了一口。

窗外寒风刮过院墙，但是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周劲川守在床边，喂一口便等一会儿，直到那碗清汤面下去大半，他才终于露出点笑。

——

十一点半，翻砂厂和化肥厂还没敲响下班的铃声。

但秋云饭馆里却已经是热气腾腾。后厨传来的切菜声、下锅的“呲啦”声交织在一起，香味顺着半开的门帘飘满整个大堂。

大强前脚刚踏进后厨，老四后脚就缩手缩脚地溜进了大堂。

饭馆里这会儿还没上客，只有新来的帮工嫂子在擦桌子。

老四环顾四周，没去后厨找大妮，而是挑了个正对后厨门帘的角落位置坐下。

他伸手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竹筷子，心不在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却跟带了钩子似的，盯着那块藏蓝色的门帘，想从缝隙里捕捉大妮的身影。

没过两分钟，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李国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老四赶紧收回目光，装作研究桌上的蒜头。

李国顺瞥了老四一眼，嘴角一勾，也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柜台。

彭晓芳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核对着早上菜市场送菜的账目。

姐不在店里，这钱盒子的重担就落在她肩上，她一分钱都不敢算错。

“媳妇。”李国顺走到柜台前，他双肘撑在玻璃柜面上，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彭晓芳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看清来人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继续拨算盘：“还没到饭点呢，工人都没下班，你跑来干啥？”

“想你了呗。”李国顺一点不觉得害臊，往近凑了凑，语气里透着心疼，“你辛苦了，这几天姐在家，你一个人盯着前台，又要管账又要点菜，累坏了吧？”

“知道我累，你还来添乱。”

“我哪能是添乱呢，我这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

李国顺大手一挥，“说吧，有啥要我帮忙的不？擦地、抹桌子还是去后厨搬大米？只要媳妇一句话，我指哪打哪。”

彭晓芳被他逗笑了，用铅笔帽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去你的，别在这贫嘴。你要是真闲，把那边的一把毛票给我理整齐了，一会儿工人来吃饭找零用得着。”

“得嘞！”李国顺立刻站直身子，拿起那一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捋平展。

一边理钱，李国顺一边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老四：“看见没？刚才在调度室，为了大妮，这小子急眼了。”

彭晓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老四正端着个空茶缸装模作样地喝水，眼睛却一直往后厨方向瞟。

“啥情况？”彭晓芳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

李国顺把刚才调度室里发生的事，尤其是大强故意刺激老四要给大妮介绍对象的那段，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彭晓芳听完，捂着嘴扑哧一声乐了。

“这老四，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到了这事儿上咋这么笨呢？他要是真看上大妮了，就正经八百地说，搁这儿别扭给谁看呢。”

“他是怕大妮身上背着那两百块钱的饥荒。”李国顺叹了口气，“这小子刚拒绝了一个扶弟魔，现在对这种事敏感得很。”

“他懂个屁！”

彭晓芳一听这话，立刻收了笑，瞪圆了眼睛护短，“大妮能跟那种吸血的娘家一样吗？大妮那是被逼的！再说，大妮啥时候说过要靠男人还钱了？她天天在后厨抡大铁锅，连新来的嫂子都夸她能干，她就是想凭自己的双手把那个窟窿填平。”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啊。”李国顺赶紧安抚顺毛，“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敲打敲打老四嘛。”

彭晓芳冷哼一声，瞥了老四一眼，故意拔高了点声音：“既然他不愿意，那就算了。明天我就托人去打听，咱们饭馆一天来吃饭的单身工人多的是。大妮长得水灵又能干，想找个不嫌弃她的好人家，还不是闭着眼睛挑？”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老四手一抖，差点把空茶缸扔地上。

他心里那个火蹭蹭往上冒，暗自咬牙：这彭晓芳，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咋跟林秋云待久了，嘴巴也这么利索了。

此时的后厨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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