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有他哭的时候

“谁、谁惦记她了！”老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膝盖又一次磕在桌沿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扛着没叫出声。

“行，没惦记。”李国顺也懒得戳穿他，把抽屉锁好，“那你就在这儿继续纠结吧。”

老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棉袄，胡乱套在身上，一边扣扣子一边说：“我纠结个屁。快到饭点了，我去饭店吃饭了。干了一早上活，饿得前胸贴后背。”

说完，他逃也似的推开门窜了出去，脚步急促，生怕李国顺再多说一句。

看着老四落荒而逃的背影，李国顺忍不住嗤笑出声。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摇了摇头。

“这小子，死鸭子嘴硬。等哪天大妮真被别人领走了，有他哭的时候。”

李国顺站起身，伸手抻了抻懒腰。这几天周劲川几乎天天黏在家里伺候林秋云安胎，车队的重担全压在他这个副队长身上。

不过他倒也乐意，毕竟周劲川以前没少替他顶班。

想着自家那个干练利索的媳妇，李国顺心里一暖，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我也想媳妇了，去瞅瞅晓芳。”

青云路小院里，此刻却安静得很。

林秋云靠坐在床头，腿上盖着厚棉被，手边放着一本饭馆的账册。

周劲川临走前交代了好几遍，不准她下床生火，更不准她去饭馆。

灶房的炉子已经烧旺，暖壶里装满了热水。

林秋云刚翻了两页账册，胃里便一阵翻腾。

早晨那半碗小米粥早就吐干净了，此刻她嘴里发苦，胃里却像有只手在来回搅。

她赶紧放下账册，弯腰拿起床边的搪瓷盆。

“呕——”

然而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里的酸水，呛得她眼角发红。

林秋云缓了半天，才拿温水漱了口。

虽然她以前怀陆浩时也有过不舒坦，但是那时候只是不爱闻油烟，饭量反倒比平时大。

哪像这回，从早到晚胃里都堵着，明明饿得发慌，闻见吃的却又想吐。

想到陆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时候陆建平嫌她矫情，见她吐了，还埋怨她糟蹋粮食。

婆婆更是让她照常挑水做饭，说乡下女人怀孩子都这样，哪有躺着享福的命。

可现在，她连穿鞋下床都有人管着。

林秋云低头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心里又软又酸。

“你倒是会挑时候折腾人。”

她轻轻念了一句，却没有半点责怪。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动静。

紧接着，大门被钥匙打开，周劲川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进院。

他今天只接了一趟往县农机厂送配件的短途，原本下午才该回来。

但是卸完货后，他连食堂都没去，签好回执便一路赶回了城。

进屋看见林秋云手边的搪瓷盆，他脸上的轻松顿时没了。

“又吐了？”

周劲川把棉袄脱在外间，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见盆里那几口酸水，嘴唇一下抿紧。

林秋云怕他担心，顺手将盆往床底推了推。

“没啥，早晨也没吃多少，吐两口就舒坦了。”

“这叫没啥？”

周劲川把盆拿出去冲洗干净，又端了半碗温水回来。他一手扶着林秋云的后颈，一手把碗送到她嘴边，动作慢得不像他。

“先漱漱口，别往下咽。”

林秋云依言含了一口水。

然而酸味刚被压下去，鼻间又闻到外面飘来的牛肉汤味，她胃里猛地一抽，侧身又干呕起来。

周劲川立刻放下碗，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往下捋。

但是林秋云早就没东西可吐了，半天才吐出一点酸水，整个人也脱力地靠回了床头。

周劲川盯着她发白的嘴唇，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周劲川拿湿毛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把毛巾扔回盆里，转身便要拿外套，“想吃啥？我现在去买。饺子、馄饨、鸡蛋糕，还是国营饭店的肉包子？”

林秋云听他一口气报出这么多，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都不想吃。”

“那酸的呢？”周劲川停下扣扣子的手，“山楂糕，糖葫芦，酸白菜汤？”

林秋云摇了摇头。

“嘴里没味，吃什么都犯恶心。你别折腾了，饿一顿也没事。”

“怎么没事？”

周劲川重新坐到床沿，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语气不容商量，“你不想吃，孩子也得吃。多少咽两口，不能让胃一直空着。”

林秋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才多大点，哪能知道饿？”

“那我不管。”

周劲川手掌没敢用力，只隔着棉袄轻轻护着，“大夫说了，得好好吃饭。你想不出来，我就一样买一点，总有能咽下去的。”

他说着说着，视线又落到床边的搪瓷盆上。

虽然只是几口酸水，但是他看着比自己挨上一拳还难受。

沉默片刻，周劲川忽然低声开口。

“早知道怀孕让你这么辛苦，当初就不要了。”

林秋云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有生气。

她伸手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拇指蹭了蹭他指节上的薄茧。

“这才哪到哪儿？”

周劲川抬眼看她。

林秋云靠回枕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现在只是吐几回。等肚子大了，晚上翻身都费劲，睡不了整觉。孩子压着膀胱，一夜得起来好几趟。走路久了腰疼，腿也肿，有的人耻骨疼得连床都下不了。”

“耻骨是哪儿？”

周劲川问完，看见林秋云指了指小腹下方，脸色立刻变了。

“那儿也会疼？”

“孩子往下压，怎么不会疼？”林秋云看着他绷紧的下颌，故意逗他，“到了生的时候更遭罪，疼上一天一夜也是常事。”

周劲川没接话。

他原本只想着家里能有个像林秋云的小闺女，扎两条小辫子，软声软气地喊他爹。

但是此刻听她这么一项项说下来，那些高兴全被担忧压住了。

孩子固然想要，可真要拿林秋云去冒险，他忽然觉得这买卖一点也不划算。

“要不咱们明天再去趟医院。”

周劲川反握住她的手，指腹有些发凉，“问清楚到底有多大风险。大夫要是说你身体吃不消，咱们就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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