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嫁

这话问得屋里没人接。

老四平时嘴碎，整天没个正形，可他并不傻。

穷日子最怕的不是眼下少吃两口肉，而是那个窟窿永远填不满。

他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再加上跑长途的补贴，确实比普通工人宽裕。

可那钱也是他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熬夜跑几百里挣来的，不是大风刮进裤兜里的。

“顺哥，我先问明白。”老四把茶缸放到桌角，“何春兰以前谈过人家没有？”

李国顺顿了顿，拿起那张信纸翻到背面。

“谈过一个，也是何家屯附近的。男方在砖瓦厂上班，家里还有两间新瓦房，条件不算差。本来都快商量彩礼了，后来黄了。”

“为啥黄的？”大强追问。

李国顺朝老四看了一眼。

“就是因为每个月往娘家拿十块钱这件事。男方说结婚以后最多给三块，何春兰她妈不同意。她妈说她养了何春兰十几年，最小的弟弟没长成人以前，她不能撒手。”

老四扯了下嘴角。

“你看，我就知道。”

“这婚要是结了，她娘家缺粮找我，弟弟娶媳妇找我，妹妹置办嫁妆还得找我。到最后，不得把我当老黄牛使？”

他抬起下巴，语气干脆，“这样的我不要。”

李国顺也没劝，只把信纸折好塞回抽屉。

“不要就算了呗，处对象又不是拿绳子绑人。”

他顺手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回头我再让我妈找找。城里乡下没结婚的姑娘多了，总能碰上一个合适的。”

老四原本还等着李国顺再劝两句，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他也不好再往回找补，只能硬撑着点头。

“本来就该多找几个。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总不能闭着眼睛往家领。”

大强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把手里的扑克往桌上一扣。

“李哥，你问问马大娘，有没有合适的后生，也给我堂妹介绍一下呗。”

李国顺转头看他。

“你前两天不是还讲，大妮现在只想挣钱还债，不想嫁人吗？”

“她是不想为了两百块钱随便嫁人，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嫁。”

大强抓了把头发，神色认真了些。

“真有知根知底、会疼人的，也不能白白错过。她家里指望不上，往后总得有个自己的家。”

这话一落，老四手里的烟盒顿时捏瘪了一角。

他本来靠在椅背上，此刻却坐直了。

“你急啥？”

老四盯着大强，话脱口而出。

“她才来城里几个月，饭馆的活还没完全站稳脚跟，你就忙着把她嫁出去？”

大强抬起眼皮看他，心里顿时有了数。

刚才说何春兰时，老四算了半天账都没真着急。可一提给大妮找对象，这小子连烟盒都快捏烂了。

“我堂妹十八了，在村里这年纪说亲不算早。”

大强故意压住嘴角，接着说道：“再说又不是明天就结婚，先看看人。要是男方条件好，彩礼也愿意帮她把那两百块窟窿填上，不正合适吗？”

“拿彩礼填窟窿？”

老四脸色一下不好看了。

“那跟她娘之前干的事有啥区别？好不容易从老光棍手里逃出来，再为了两百块钱嫁一回？”

“那能一样吗？”

大强摊开手，故意顶他。

“以前那个是瘸腿老光棍，还喝酒打人。现在让马大娘找个年轻能干的，先处处看。人家要是看上大妮，愿意给彩礼，那也是正经过日子。”

老四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找出话反驳。

可他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过了一遍。

要是真有个男人天天去饭馆献殷勤，帮她搬煤、送菜，再拿出两百块钱替她还债，她会不会真点头？

想到这里，老四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顶得难受。

“彩礼给得高，也不一定是好人。”

他把烟盒丢到桌上，声音沉了几分。

“上回那个老光棍不就出了两百？越舍得掏钱，越得看清楚图啥。”

李国顺夹着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是看不上大妮吗？人家找个啥样的，跟你有啥关系？”

“谁说我看不上她了？”老四脸一热，立刻反驳，“我说的是她脾气厉害，又没说她人不好。”

大强不想听老四狡辩了。

老四的话里话外都酸溜溜的，偏偏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

“行了行了。”大强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的声音还挺大的。

老四被吓了一跳，抬头瞪他：“你摔打啥呢？”

大强站起身，冷笑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人就是事多。你挑不到合适的，嫌人家姑娘娘家是个无底洞，这我能理解，谁也不想找个扶弟魔。可大妮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家愿意出彩礼帮她脱离火坑，这碍着你哪根筋了？”

老四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躲，嘴上却不服输：“我也没说碍着我！我就是提醒你，彩礼给得高的男人，不一定靠谱。”

“那也用不着你操心。”大强翻了个白眼，把椅子往桌子底下一推，“咋滴，你自己相亲相不成，还不准大妮找别人啊？你这心眼可真够窄的。”

说完，大强懒得看老四那张涨红的脸，转头对李国顺说道：“顺哥，我先去饭店帮忙了。今天林姐不在，后厨怕是忙不开。”

话音刚落，大强直接推开调度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老四打了个激灵。

调度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国顺和老四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国顺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四。

老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搓了搓脸，强撑着解释：“顺哥，你看大强这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我也没说不让大妮找对象，我就是……”

“你就是啥？”

李国顺弹了弹烟灰，直接打断他，语气里透着戏谑，“你就是心里惦记人家，又怕人家那两百块钱彩礼的窟窿，所以在这来回拉抽屉，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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