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新官上任，三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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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最大的一间石屋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里原本是厂里的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张旧地图，边角都被烟火熏得发黑。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板拼成的长桌，桌面坑坑洼洼，几只搪瓷缸挤在文件和煤油灯之间。
各车间的班组长、技术员和老师傅来了几十号人，有的坐着，有的靠墙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不时抬头看一眼主位。
叶清欢就坐在那里。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和这些在兵工厂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师傅相比，实在不像个能管事的人。
刘振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他立刻瞪了过去，那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左参谋长简单讲了几句，正式宣布总部的任命。
当他说到叶清欢将担任新成立的太行工业局负责人，统管根据地所有兵工单位时，屋里还是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来管这么大的摊子？
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眼色，坐在最末位的几个年轻工人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清欢没有急着制止。
等左参谋长说完，她才站起身，朝屋里看了一圈。
石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同志们，我叫叶清欢。”
她语调平缓，但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从今天起，工业局的工作由我负责。大家对我不了解，有疑问很正常。以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走几步，自然就知道了。”
角落里有人抬了抬眼皮。
叶清欢手撑着桌子，接着开口：
“我今天不讲长篇大论，只说三件事。说完以后，大家有意见，可以当面提。”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整顿生产。”
“从明天开始，所有车间停产三天。不是歇工，是整顿。车床、冲床、钻床，全部检查一遍，该上油的上油，该校准的校准。工具和量具也要重新登记。”
这句话刚落下，下面就有人坐不住了。
“停三天？那前线要的子弹怎么办？”
“咱们这点东西本来就不够用，再停三天，生产任务谁来补？”
“设备要是校准得来，早就校准了，还用等到今天？”
叶清欢等他们说完，才朝雷铭点了点头。
雷铭将几本厚厚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这是新的生产标准。”
叶清欢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以后，从螺丝的螺纹，到子弹底火的尺寸，再到迫击炮的口径，都要有统一规矩。不是哪个师傅顺手怎么做，也不是看着差不多就算合格。”
有人忍不住出声：
“叶主任，咱们这是兵工厂，不是城里的洋工厂。材料都不一样，机器也不一样，哪能说统一就统一？”
“因此才要先停下来查清楚。”
叶清欢就看着那个说话的人。
“旧零件不会一刀切。能返工的，返工后再用。暂时判断不了的，单独封存，送检以后再决定。只有确实不能用的，才报废。”
“但从今天以后，谁也不能拿凑合两个字糊弄过去。”
屋里安静了一些。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
叶清闻抬起头。
“咱们这段时间造出来的子弹，有多少打出去会卡壳？修好的枪，有多少没打几发就又出毛病？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人回答。
“战场上，枪坏了，战士还能趴下躲一躲。子弹卡在枪膛里，连躲的机会都未必有。”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
“生产慢几天，最多是任务压到后面。东西做得不合格，丢的就是人命。”
刘振山也慢慢坐了回去。
叶清欢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办学校。”
这一次，下面没马上吵起来，倒是一个个都愣住了。
“从下个月开始，成立太行工业技术学校。我兼任校长。”
“凡是三十岁以下的工人和学徒，都要参加学习。各车间的技术员和老师傅轮流授课，先教三样东西，识图、测量、算术。”
一个满脸黑灰的年轻工人小声嘀咕：
“我们是来做活的，又不是来考秀才的。”
旁边的老师傅瞪了他一眼。
叶清欢却听见了。
“说得没错，你们不是来考秀才的。”
她对着那个方向说。
“但你连图纸都看不懂，尺寸也量不准，别人告诉你怎么做，你就只能照着做。哪天别人说错了，你也不知道。”
年轻工人张了张嘴，没有接上话。
“学校不教文章，也不考八股。”
叶清欢看向几名老师傅。
“教的是怎么把一张图纸变成能用的东西。以后谁学得快，谁就先接重要活。谁一直学不会，也不能继续留在关键工位上。”
“工厂可以教新人，但不能把要命的活交给睁眼瞎。”
这回没有人笑了。
叶清欢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改规矩。”
“从下个月起，实行计件和技术奖励。基础任务完成，按标准发粮食和津贴。超额完成，有额外奖励。谁能改进工艺，省下材料，提高产量，经过核实以后，直接发钱，发粮票，发实物。”
屋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几个班组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紧绷的劲儿松了点。
叶清欢接着开口：
“谁解决重大技术问题，或者培养出能独立带徒弟、独立负责工序的高级技工，除了物质奖励，还会记功，上报总部，作为提干的依据。”
“真的能提干？”
有人忍不住问。
“只要功劳是真的，就是真的。”
叶清欢回答得很快。
“但弄虚作假，也会照章处理。别想着拿几颗螺丝、几件废料来冒功。”
这句话让不少人收起了笑容。
叶清欢看了一眼雷铭。
雷铭走到墙边，将卷起来的图纸展开。
图纸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上面画着一支结构复杂的步枪，线条细密，标注清楚，枪机、导气装置和弹仓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一下没了声音。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人，也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刘振山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干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枪？”
“半自动步枪。”
叶清欢走到图纸旁边，手指点在枪机结构上。
“口径七点九二毫米，十发弹仓供弹，导气式原理。按照设计指标，有效射程可以达到八百米，射速远高于现在常见的栓动步枪。”
“这些都是图纸上的目标。能不能造出来，还要看我们的材料、设备和工艺。”
刘振山却已经听不进后半句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手指几乎碰到了图纸。
“半自动步枪？”
“没错。”
“咱们也能造？”
“因此我才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
叶清欢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这张图纸不是让大家过来看的，是让大家照着它，把手里的活一件件做出来。”
有人低声议论：
“这东西要是真能造出来，打鬼子可就不一样了。”
“那也得有足够的子弹。”
“还有枪管，枪机，弹簧，哪一样不是难事？”
议论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议论声里没了嘲笑，但听着又是担心，又是兴奋。
叶清欢没有压住他们，只等声音稍微低下去，才开口：
“搞标准化，是为了让我们做出来的零件能互相替换。”
“办学校，是想让大家看得懂图纸，量得准尺寸。”
“至于奖励制度，是为了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愿意把本事拿出来，也让年轻人有机会赶上来。”
她拍了拍墙上的图纸。
“至于这支枪，暂时不用喊口号。先从一枚合格的螺丝开始，从一根尺寸准确的弹簧开始，从一根打不弯、打不断的枪管开始。”
“什么时候我们能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做出来，什么时候，才算真正有了造枪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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