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赖大回来了

另一边。

贾政心里有数，反正都要搬，倒不如快些，这样还能留三分体面。

嘉荫堂收拾好，他便领着王夫人、宝玉、探春、贾环并赵姨娘几个，从荣禧堂搬了过去。

王夫人虽然不甘心，但这桩亲事牵扯到圣上，她清楚里头的厉害，所以没敢做什么。

贾赦见二房搬得利索，也就没再说什么难听的。

两边虽然还僵着，但到底没翻脸。

宝玉最不高兴。

嘉荫堂离姐妹们住处远，中间隔着两道门、一段长回廊。

搬过去头一日，他便闷在屋里不出来，郁闷道：“以后见姐姐妹妹，倒像隔了一条河似的。”

王夫人说等回头再收拾好地方把他挪近些，宝玉才高兴了些。

解决了荣禧堂之后，贾赦把心思全放在贾琏和秦家的亲事上。

三书六礼该走的一步没落。

秦家那边虽不明白荣国府为何办得这样急，但见礼数周全也就没多问，一样样配合着走。

这日贾赦刚从外头回来，才坐下，林之孝又苦着脸进来了。

“老爷，三爷在东北角空院练枪，把三间厢房给练塌了。”

贾赦一口茶喷出来，茶盏往桌上一磕：“这小兔崽子没完了，老子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的，他这辈子专门来拆老子的家业！”

林之孝低头不敢接话。

贾赦骂完冲去空院，把贾琮拎回书房。

门一关，他指着人便骂。

“你哥正说亲，到处都要用银子，你小子倒好，一枪下去又给老子添三间房的账！你当荣国府钱多花不完，还是老子有金山银山经的起你这么败家！”

贾琮道：“那房早旧了。”

贾赦道：“旧房也是老子的房！就算是堆烂木头，它也值钱！你倒干脆，连修都替老子省了，全推平了！老子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孝顺！”

贾琮道：“随你。”

贾赦道：“你当老子真夸你？拆了老子的房，还觉着自己有理了！我告诉你，再让老子听见你在府里练枪，老子把你那猴儿杀了炖汤！”

“你打不过它。”

贾赦气得跺脚道：“老子不跟它打，老子有的是人。”

贾琮哦了一声，扭头走了。

贾赦骂完，自己坐在椅子里喘气。

刚缓过一口气，外头来报说赖大从平安州回来了。

贾赦忙让人进来。

赖大进门请了安，从怀里取出两本账，左右看了看，先把一本厚的递上去：“老爷，这是明账，庄子里里外外的进项，全在上头了。”

贾赦接过来翻了翻，又问道：“暗账呢？”

赖大递了过去：“在这儿，小的单独记的。”

贾赦打开看了几眼，满意点头：“不错，明账给小兔崽子送过去。”

赖大应下，抱着明账去了东跨院。

贾琮坐在秋千上玩。

赖大把账本呈上，笑得殷切：“三爷，平安州的账小的都理好了，您过目。”

贾琮没接，说道：“给薛蟠。”

赖大一愣。

贾琮道：“让他看看。”

赖大只得又抱着账本去了梨香院。

薛蟠正嗑花生，见是平安州庄子上的账，来了精神：“我瞧瞧三爷在那边弄了多少家当。”

他收了账本，转头就回了屋。

可他自己哪里看得懂，翻了两页便困了，顺手把账本往薛宝钗面前一搁：“妹妹，你替哥哥看看，这账有没有毛病。”

薛宝钗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账本慢慢翻起来。

她看账极快，不到片刻便轻“咦”了一声。

薛蟠忙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赚得太多，吓着你了？”

薛宝钗摇头，指着几处用红笔圈出来：“这几笔数目对不上，明面看着是平的，可若按你说的那些进项来算，至少少了这个数。”

她比了个数目。

薛蟠倒吸一口气：“好啊！赖大这老东西，连三爷的账都敢做手脚！我找他去！”

他抄起账本就走。

赖大正在房里喝茶，见薛蟠气势汹汹过来，心知不妙，忙堆笑问：“薛大爷，怎么了？”

薛蟠一把揪住他领子：“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妹妹看出来了，账上少了银子！你竟敢在三爷的账上动手脚！”

赖大脸色一白：“薛大爷，话不能乱讲，小的可都是……”

“可都是什么？你跟我去见三爷！”薛蟠一脚踹过去，拽着赖大便往东跨院走。

到了东跨院，薛蟠把人往地上一摔，道：“三爷，这老东西黑你的钱！账少了！”

贾琮问：“看出来了？”

薛蟠道：“我妹妹亲口说的，错不了！”

贾琮点点头，从袖子里抽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赖大捆了个结实。

赖大哭丧着脸：“三爷，薛大爷，小的冤枉啊！”

薛蟠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竹条，劈头盖脸就打：“你还敢喊冤！连薛爷都不敢动三爷的账，你倒好，胆子比金刚还大！”

赖大被抽得满地打滚，想喊又不敢大声，只能一个劲地求饶。

贾琮坐在一旁，看着赖大：“谁让你做的。”

赖大摇头：“是小的一时糊涂！小的鬼迷了心窍！”

薛蟠又是一竹条：“还不老实！三爷问你话呢！”

赖大哭道：“真是小的自个儿起的贪念，与旁人无关！”

贾琮：“继续打。”

贾赦这边。

林之孝小跑进来：“老爷，不好了，赖大让三爷绑了，这会正挨抽呢。”

贾赦手一抖：“这……这就看出来了？”

想了想，贾赦决定过去堵死赖大的嘴，免得供出自己。

到了东跨院，赖大已经被抽得嗓子都哑了，还硬挺着没供出他来，贾赦松了口气。

稍微酝酿一下，他瞪向赖大，厉声道：“好你个赖大！我让你好生理账，你竟敢在里头做手脚！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打死你都不冤！”

赖大哭道：“老爷，小的……”

“你给我闭嘴！”贾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骂道，“我儿子的账你也敢动！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今日怎么罚你都不为过！”

他转向贾琮，脸上已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琮三，这狗东西做出这等事，爹也气得很，你只管处置，爹绝不偏袒！”

贾琮直勾勾看着他：“是你干的。”

贾赦表情一僵，随即道：“胡说！你爹我怎么会干这种事！都是这狗东西自作主张！你莫要听他胡攀乱咬！”

贾琮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贾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道：“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怎么会让下人去账上做手脚！这赖大定是趁我不备，自己贪了！”

赖大张嘴想说点什么，被贾赦一个眼刀瞪回去，又闭上了。

贾琮点点头，对赖大道：“把钱交出来。”

赖大哭丧着脸，看看贾赦，又看看贾琮，最后咬牙道：“小的……小的明天就交。”

贾琮：“三倍赔我。”

赖大苦着脸点头。

贾琮这才起身走了。

薛蟠又踹了赖大一脚，才追着贾琮去了。

等人一走，贾赦松了口气，让旁人把赖大解开。

赖大委屈道：“老爷，小的没把您供出来。”

贾赦道：“好，老爷我知道你忠心。”

赖大道：“那银子怎么办？”

贾赦道：“你赔。”

赖大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他哭丧着脸道：“老爷，小的在平安州吃几个月风沙，没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挨了打，还要倒赔三倍银子？”

贾赦道：“谁让你手艺不精，自己闯的祸当然是自己扛了。”

赖大道：“这祸太大了，小的扛不住啊！”

贾赦道：“扛不住也得扛，你这些年跟着我，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这点事就软了？”

赖大道：“以前那都是替老爷扛，小的心里有底，这回是替自己扛，当然没底。”

贾赦道：“那你就当还是替我扛。扛完了，老爷有赏。”

赖大眼一亮：“什么赏？”

贾赦道：“你儿子赖尚荣，今年十五了吧？”

赖大道：“是。”

贾赦道：“等你把银子赔了，老爷我给你儿子把奴籍销了，放出去当良民。往后读书考个秀才也是正途，总比在府里当一辈子下人强。”

赖大一愣：“老爷这话当真？”

贾赦道：“老爷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赖大咬咬牙：“有老爷这句，小的就是当裤子也把钱凑出来。”

贾赦道：“当裤子就免了，先把能动的动一动，不够再找你婆娘娘家人借些，三倍银子虽多，但买你儿子一辈子自由，值不值？”

赖大道：“值，太值了。”

贾赦道：“那你还不去？趁热打铁，别让小兔崽子等，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拖越不好说话。”

赖大连声应是，又给贾赦磕了个头，便一瘸一拐地去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低声问：“老爷，我儿子脱籍的事没骗我吧？”

贾赦道：“老爷我一句话的事，骗你做什么。”

赖大听了，鼻子一酸，又揉着眼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叨：“三倍就三倍，儿子啊，爹这一顿打没白挨，你往后的路可算亮了。”

只是念着念着，又想起那三倍银子，还是心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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