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秀珠来信

回到乾清宫东暖阁内，夏武屏退了所有侍候的宫人，只留自己一人立在紫檀书案前，从密匣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

漆印上压着暗部专用的梅花纹，完好无损。

挑开漆封，抽出内里一张薄如蝉翼的薛涛笺，笺上是秀珠那熟悉的簪花小楷……

她的字是夏武亲自教的，本是一笔略显生硬的笔意，如今已写得流丽婉转，只是个别转折处仍带着骨子里的倔强。

信不长，夏武却反复看了三遍。

“……妾身在扶桑一切安好，陛下勿念。月前产下一女，重六斤八两，哭声洪亮，眉眼酷似陛下。

妾身斗胆，已为她取小名‘宁儿’，盼她一生安宁。

如今已安排心腹护送回国，走海路至辽东登岸，暗部辽东分会接应护送进京。至于妾身，尚不能遵圣命回国……

扶桑幕府内斗正酣，妾身苦心经营的情报网，若此时撒手，前功尽弃。交给旁人，妾身终究不放心。

陛下知我，臣妾向来不信将性命交托他人之手。请陛下宽心，妾身身边有数百名暗卫，个个以一当十，扶桑尚不知妾身这个人。

另，妾身夜夜念及陛下，常对月独酌，酒入愁肠，总想起陛下那日在东宫内替妾身描眉的光景……”

信末附了一小片压干的花瓣，薄而脆，带着淡淡的香。

夏武将信笺轻轻按在案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那股又酸又涨的情绪压得他喉头发紧。

这个虎女人，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听一次话么？

扶桑龙潭虎穴，她一个女子带着身孕硬是撑到生产，生了孩子又立刻投入局中，半日都不肯歇。

“虎女人……等着，等你回来看朕怎么收拾你。朕要让你三年不许出皇宫，日日给朕抄《女诫》。”

话虽如此，他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生命……

他的女儿，大夏的长公主，六斤八两，也不知道像不像他？

想到秀珠那双眼尾微挑的丹凤眼，若是女儿生了那样的眼睛，应该也挺好看。

夏武来回踱了两步，心潮翻涌。

信从扶桑经海路到辽东，再转驿道快马送至京城，暗部的传送速度他是知道的，从秀珠寄出到他手中，不超过十天。

那也就是说，他女儿此刻很可能已经踏上大夏的国土了。

“来人！”

门外侍立的小诚子即刻推门进来，躬身：“陛下。”

夏武已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明黄绢帛，提笔蘸墨，笔尖在砚沿舔了舔，刷刷写下几行手谕，字迹龙飞凤舞，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传朕口谕：调禁卫军两千精锐，即刻开拔，前往辽东。沿途州府不得盘问阻拦，备好车马食宿，务必以最快速度接应暗部护送之人。

领兵将领……让李怀忠去，他办事稳妥。

另，去将早先内务府挑选的那八位奶嬷嬷叫来，再传太医院院判张济世，带两名擅长小儿科、一名擅长调理的太医，一同随军出发。

奶嬷嬷和太医都备双份车马，一路不许颠着。告诉李怀忠，接到人之后，不必进城，换乘朕的御辇，沿官道匀速进京，沿途每二十里设一个换马点，但车驾不许疾驰，朕的女儿受不了颠簸。”

小诚子听到“朕的女儿”三字，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几乎要笑出声，连忙应道：

“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得妥妥当当。”他退出暖阁时，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

与此同时，小诚子快步出了乾清宫，先往禁卫军驻地去找李怀忠。

李怀忠是个三十出头的武将，生得虎背熊腰，面膛黝黑，正在校场边擦他那柄厚背砍刀，听小诚子传达了圣谕，当场单膝跪地接了手谕和玉佩，嗓音浑厚：

“臣李怀忠领旨！必不负圣恩，将长公主平安迎回！”

小诚子又叮嘱了几句：

“李将军，陛下疼极了这位长公主，一路务必万分小心。福公公与袁将军也在那辽东方向，去了以福公公为主。

另外奶嬷嬷和太医随后就到，您点齐人马就出发，一刻也别耽误。”

李怀忠点头如捣蒜：

“诚总管放心，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得把公主接回来。”他转头就吼着副将去点兵，校场上一阵鸡飞狗跳。

小诚子又赶往太医院。

张济世正带着几个太医在药房里研磨药材，听说是去接刚出生的长公主，药臼都差点掉地上，连忙领命，手脚麻利地收拾药箱，把小儿脐风散、保婴丹、七厘散等等备得齐齐整整。

奶嬷嬷那边更是热闹，八个妇人皆是暗部精挑细选的，身家清白、奶水充足、性情温厚。

一听是去伺候长公主，一个个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领头的孙嬷嬷五十岁，伺候过三位皇子皇女，经验最老到，她拉着小诚子的袖子问：

“诚总管，公主殿下可有什么忌讳？爱吃甜的淡的？夜里哭闹可要哼什么曲子？”

小诚子哭笑不得：

“孙嬷嬷，陛下还没见过小公主呢，哪里知道这些。您只管把最好的本事都使出来便是。”

孙嬷嬷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交给我，保管把小公主养得白白胖胖的。”

到掌灯时分，两千禁卫军已在东门外整装待发，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火把映得半边天通红。李怀忠骑一匹枣红大马，身后跟着太医的马车、奶嬷嬷的马车、以及空着的御辇。

小诚子站在城楼上望了一会儿，又匆匆赶回乾清宫向夏武复命。

夏武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小诚子，你说……朕是派人去接小宁儿，还是该自己去接？”

小诚子一愣，小心道：“陛下，您万金之躯，怎好轻离京师……”

夏武笑了一声，摆摆手：

“朕知道。随口一问罢了。”

夏武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秀珠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末了将信笺仔细折好放好。

转头对小诚子道：

“传旨礼部，让礼部尚书明日一早来见朕。朕的长公主封号、仪仗、金册，都要先拟出来。等宁儿一到，即刻行册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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