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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幸好没出事


李晨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胸口那团火,从出门就开始憋。

到这一刻,像被人浇了整桶汽油。他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刘君爱。她缩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散乱,脸上有泪。

“李晨……我们走……”那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走。”李晨说。

弯腰去扶,花衬衫那人不让,往过道上一横。

“女人,到了这种地方,就别装清高。”

李晨没理他,继续扶人,花衬衫伸手来拽刘君爱的胳膊。李晨回身就是一拳。

那拳头抡得不高,但极快。正中花衬衫的下巴。

那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酒桌。酒瓶、杯子、果盘,哗啦啦往下掉。玻璃渣子飞了一地。

酒吧里一阵尖叫,音乐像被掐断,又继续响。

棒球帽男人冲上来。

李晨侧身,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反手砸过去,没中。

烟灰缸撞在墙上,“砰”地碎成好几块。

看热闹的人全散了,几个女人蹲在墙边叫,有几个男人喊“打架了”,门外的壮汉也往里面挤。

“走!”李晨一把将刘君爱拉到背上。

雪梨缩在卡座后面,抱着头,像只受惊的鸡。

李晨从她身边过,没踩她,也没再看她,背着刘君爱往门口跑。

刘君爱颠得厉害,嘴里含糊地哭。

“别怕,走得了。”

门口冲进来一个壮汉,李晨一脚踹在对方小腹。

那人弯腰,李晨顺势从他肩上跃过去。像跨一道不高的门。外面空气又热又腥。巷子里黑乎乎的。听见身后追出来的人。脚步声重,像鼓。

“小子!别跑!”有人喊。

李晨不回头,背着人,撒腿往主路冲。

刘君爱在背上颠得一抽一抽,两条胳膊死死勒着他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跑到大路上。

火车站广场的灯亮着,人流还没散。李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他们这架势,犹豫了一下,李晨直接拉开门,把刘君爱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去。

“新市,南航小区,快。”李晨喘着气。

司机一脚油门,车像条鱼,钻进了广州的夜。

后视镜里,那几个黑影追到路边,停住了。站在灯下,像几根插在地上的黑铁钉。

车上,刘君爱瘫在后座,头发贴在脸上。

汗水、泪水,混成一片。她慢慢侧过头,看李晨,李晨也看她。

虎口上裂了道口子,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座椅上,他自己不知道。

“你手……”刘君爱声音发抖。

“没事,碰了一下。”

“他们……没怎么我吧?”刘君爱问。

“没有,我在,谁也碰不了你。”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雪梨说就是喝一杯,她一直说那几个人很有钱。我……”刘君爱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下来。

“你做得对,还知道让人打电话。要不是那个电话,我到了桂花楼也找不到人,那老板娘说你被他们夹在中间。”

“哪个老板娘?”刘君爱怔了一下。

“隔壁卖皮带的老板说,你被几个人夹着,不像是自愿。”

“我……不是我打的电话。是我让门口卖饮料的小妹打的,她一直看着我。我塞了张纸条给她。”

“那更说明你清醒,别哭了。这页翻过去。明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那几个黑人……会不会还来?”

“来也不怕。”

“你手还在流血。”刘君爱从包里摸出包纸巾。拆开。去按他的虎口。李晨没躲。

那纸巾很快被血浸透。红红的一大块,像开在手里的一朵花。

“李晨。”刘君爱低着头。

“嗯?”

“你今天,又救了我一次。”

“你少让我救一次,比请我吃十顿饭都强。”李晨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总把场面搞砸。”

“有用没用,不是看摔了几次。是看摔完还起不起来。你明天去开档。把那块牌子擦一擦。生意照做,这才叫有用。”

“好。”刘君爱点头。

她侧过脸,看向车窗外。

广州的夜,一重一重往后倒。

街灯、骑楼、天桥、还有那些还没收摊的大排档。像一匹被人不停抽出来的布,红红绿绿,没有头。

“我有时候想,我要是没认识沈老板,没认识你,现在会在哪儿?”

“在湖北老家,相个亲,然后一辈子。”

“那也太没劲了。”

“可那安全。”

“安全没意思,我宁可活得提心吊胆的去闯荡,也不要一眼望到头。”

“你现在够提心吊胆了。”

“是,可我不后悔。”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像一个大人安抚一个刚刚从水里爬上来的孩子。

车到新市,李晨付了钱。

扶着刘君爱往小区里走,夜风一吹,两人都打了个激灵,楼下的榕树“沙沙”响,三楼的灯还亮着。

“梅姐还没睡。”

“在等,你信不信,她连饭都没吃。”

“那我也没吃。”刘君爱笑,那笑,总算有了点人气。

到门口,门自己开了。邹连梅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盘着,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回来就好。”邹连梅说。

刘君爱一见到她,眼圈又红了。她扑过去,两个女人在门口抱成一团。

“进去说,外面有风。”邹连梅说。

三人进屋。

邹连梅倒了两杯温水,又去厨房端了锅粥,粥已经凉了,她又热。

李晨瘫在沙发上,手上的血已经止了,可那口子还张着。像道小嘴。

“手伸出来。”邹连梅说。

李晨乖乖伸手,邹连梅拿医药箱,酒精球按上去,李晨“嘶”了一声。

“活该。”邹连梅说。

“你也不问问我怎么弄的。”

“还用问?跟人打架了,你没吃亏吧?”

“没有,砸了个烟灰缸。”

“那几个黑人,没伤着?”邹连梅又问。

“伤了一个,下巴挨了一拳,不重。”

“以后去这种地方,叫上王春生。再不行,我陪你去。”邹连梅低头给他包纱布。

“行,下次带你去。你负责骂,我负责打。”

“谁跟你嬉皮笑脸。”邹连梅打了他一下。

刘君爱洗了澡出来,穿着邹连梅的睡衣。大了一点,袖口卷着。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人像缩水了一圈。

“雪梨那边,你准备怎么办?”刘君爱问。

“先不办,这种人不值当。以后你跟她,面上笑一笑。她带来的人,一概说档口不接外单。要接,得老板来。把我推出去,让他们来找我。”李晨说。

“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尤其那个花衬衫,他说他叫黑豹。在站西混了几年。那些非洲人,都是他带来的。专找新档口的姑娘下手。”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他们以为我醉了,其实我留了半只耳朵。”

“你倒精。”

“那是,真醉,还怎么让你们救我。”刘君爱勉强一笑。

“行了。今晚好好睡。明天你去档口,我让王春生中午过去转一圈。以后桂花楼闭店,你等春生一起走。”

“不用这么大阵仗吧。”刘君爱说。

“就这么定了,你要不答应,就回厂里跟李晓霞她们一起干活,别去桂花楼了。”

“我答应。”刘君爱立刻改口。

“还有,那单子的事。以后再碰到这种所谓‘喝个酒就下大单’的,直接让他们滚。我们还没穷到要女人去陪酒。”

“李晨,你这话……”刘君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梗住。

“我说真的,这个厂,这个档口,我们三个。可以没单,可以难。但不能再有人像今晚这样,被人堵在酒桌前,不敢走。”

“我记住了。”

“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邹连梅扶她进房。

李晨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动。等邹连梅从次卧出来,他才说:“你也没问君爱,到底喝了多少。”

“她没喝多少,就一口。我闻过了。有迷药味。”邹连梅说。

“你也懂这个?”李晨看她。

“我不懂药,我懂人。她那脸色,不是光喝酒能出来的。”

“这帮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李晨攥紧拳头,纱布里又渗出血来。

“行了,再攥就白包了。”邹连梅坐到他旁边,把他的手拉过来,“明天,我让刘小芳去桂花楼陪君爱。她脾气冲,那帮人见了,也得先掂量。”

“刘小芳在厂里,厂里事多。”

“你忘了,她跟陈伟强在东莞什么没见过。那帮流氓,在她眼里,就跟滑冰场的小瘪三一样。”

“也是。”李晨笑了一下。

“去洗洗,满身烟味。还有血。”

“你先去,我在阳台上站会儿。”

邹连梅起身。走到房门口,又回头:“别抽。伤口好得慢。”

“不抽,嚼点茶叶。”

邹连梅进去了,李晨到阳台上。

夜已经深,远处新市圩的夜市,也慢慢收了。

风从北面来,有点凉。他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路。那些被白天踩得发亮的路,在夜色里像条河。

想起电话亭阿姨的话。

“你只有努力赚钱,才能克天,克地,克人生。”

也想起老蔡的话。

“钱就是道。”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纱布白得刺眼,那下面,是今晚的疤,也是明天的记性。

有些事,躲不过去,那就来。

谁也不能在蓝草莓那种地方,用一杯酒,把刘君爱或者别的什么人,从他李晨眼皮子底下带走。

“我还没死。”他对着空气说。

风“呼”地一下,像在应他。

楼下的榕树抖了抖叶子,几片枯叶飘下来。

落在石板路上,像几枚花不出去的旧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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