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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刘君爱被黑人带走了


刘小芳这双手,天生就是做台面的。

刷胶、削边、贴衬。别人还在铺料子,她这边已经起了三张台。

王春生裁皮,她开槽。王春燕踩线,她翻包。

李晓霞装箱,她顺手把五金件全分了类。邹连梅打版,她蹲在旁边看。看两眼,就能用边角料起个粗样。

“我这是请了个工人,还是请了条流水线?”李晨站在车间里,看得直摇头。

“少拍马屁,工钱一天没涨,活多了三成。”刘小芳头也不抬,刮刀在手上转得飞快。

“等这批五百个出货,给你封红包。”

“封多少?少于五十,别怪我把你那台破收音机从楼上扔下去。”

“五十就五十。”

李晨笑着去裁床前。

五百个包已经在生产,半成品一排排码着,像刚出壳的小鸡。拿起一个按了按,边线走得直,胶水味也散得差不多。

“最多一星期,能提前出。”邹连梅从版房出来,把一张清单贴在黑板上。

“料子别断,第二单PU料,有几个颜色剩得不多,得补。”邹连梅指着清单。

“我下午去濠畔街,顺便把疯马皮要用的线买回来。”

“泉州那单,一百个,料子昨天全到了。铜拉链、里布、五金,一样不缺。下午能开料。”刘小芳直起身,在围裙上擦手。

“开,这单自己上心,泉州客户要得急。十五号交货。”

“一个外国单,赶这么紧。”王春生从裁床后探出头。

“外单就是这样,第一单做不好,以后人家不找你。”

王春生点点头,又弯下腰去。裁刀在皮子上走,发出“唰唰”的响。像在切纸。

李晨绕到台面区,脚步没停。

“君爱今天没来电话?”邹连梅跟在后头。

“没有,早上出门时还说要早点收档,这几天客流一般。雪梨倒是总往她那儿跑,怕是又想拉人打牌。”

“雪梨那人,你让君爱防着点。”邹连梅皱了下眉。

“防了,君爱心里有数。不跟她去吃饭,也不借钱,就面上过得去。”

“面上过得去,有时也出事。”

李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晨哥,有人找。”李晓霞在门口喊。怀里的小孩正抱着个奶瓶,眼睛滴溜溜地转。

李晨抬头,巷口电话亭的阿姨站在门外,手里捏着张纸条。

“小李,你那个君爱姑娘打来的,说有急事,让你去桂花楼接她,还说什么蓝草莓。”

“蓝草莓?”李晨走过去。

“酒吧,火车站旁边。她说雪梨带人去喝酒。那几个外国人不肯走。”阿姨把纸条一塞。

李晨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李晨,蓝草莓酒吧,雪梨和几个黑人,非拉我去。我不去,你过来一趟,快。”

“这什么意思?”邹连梅跟出来,看到纸条脸色就变了。

“雪梨带几个外国客户去君爱档口,不走。非拉她喝酒,君爱脱不了身。”

“那怎么办?报警?”

“报什么警,又没出什么事,我先过去。你在厂里待着,有情况,呼我BB机。”

“你一个人去?”邹连梅一把抓住他胳膊。

“我只是去接人,又不是去火并。”李晨拍拍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

“你走了,厂里谁管?这五百个包,今晚还赶不赶了?”李晨看着她,“刘小芳、李晓霞、春燕,都等你派活,我去去就回。”

“那……你自己当心。”邹连梅松开手,眼神像根被风吹紧的线。

“放心,我是去讲道理。讲不通道理,就带人走。广州这地方,谁还能当街把人怎么着。”李晨说完,转身出了门。

太阳已经偏西。

新市圩的晚市刚开始,卖菜的、卖熟食的、修表的,都摆了出来。李晨抄近路,穿过两条巷子,在路边拦了辆摩托车。

“桂花楼,快。”李晨跳上车。

“八块。”车主一脚踩火。

“给你十块,十分钟到。”

摩托车像条泥鳅,在车流里钻,风打在脸上,又热又急。

李晨的脑子飞快地转。

雪梨。黑人。蓝草莓。这几样东西,像三个秤砣,挂在一根绳上,越晃越响。

到桂花楼时,天已经暗了。

李晨三步并两步冲上楼,A区过道里,灯亮了一半。

刘君爱的档口已经收了,卷帘门拉下一半,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矮壮,中国面孔。一个又高又黑,穿着花衬衫,手里夹着根烟。见李晨过来,花衬衫拿烟的手一抬,拦住去路。

“找谁?”

“刘君爱。”

“她跟老板去喝酒了。”矮壮男人说,脸上笑着,牙缝里漏出烟味。

“去哪儿了?”李晨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矮壮男人耸耸肩。

李晨一把推开他。

那人不防,踉跄一下。

花衬衫想上前,李晨已经弯腰从半开的卷帘门钻了进去。里面黑着。只有一盏小灯,照着那牌子上的“君爱好包”四个字,在暗处像在喘气。

李晨翻出BB机,没有新消息。

又看那纸条。蓝草莓。好。你们敢把人往那儿带,我就去那儿。

下楼时,他停了停。在楼梯转角,卖皮带的那个老板正要收摊。

“老板娘,今天下午,是不是几个黑人在A区转?跟雪梨一起的。”

“有,好几个。又高又大。堵在人家档口前,像几尊炭。走的时候,那个短头发的姑娘被夹在中间,不像是自愿。”老板压着声说。

“往哪个方向走的?”

“蓝草莓,火车站旁边,我亲耳听雪梨说的。还说什么,今晚不醉不归。”老板又补一句。

“谢了。”李晨转身就走。

蓝草莓酒吧。

门面不大,蓝紫色的霓虹灯牌,在巷子口一明一灭。

门口蹲着几个壮汉,有黑人,也有中国人。地上全是烟头和槟榔渣,几辆摩托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喷着蓝烟。

李晨把BB机别在腰后,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头暗,空气又热又湿,混着廉价香水、汗臭和啤酒沫的气味。

音乐声大得像往脑门上砸。

七彩灯转着,把每个人的脸都切成一格一格。有人跳舞。有人抱着酒瓶子傻笑。有几个穿短裙的女人坐在卡座里,腿架得老高。

李晨绕过舞池,眼睛像把扫帚,一排一排扫过去。

最里面靠墙的卡座,围了几个人。

两个黑人,一个穿花衬衫,一个戴棒球帽。

雪梨坐在边上,手里拿着杯酒,笑得很响。

刘君爱被挤在棒球帽旁边,她换了姿势。缩成一团。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半睁半闭。身子被那人一碰,就往旁边躲。

李晨拨开人群,音乐太吵。有人骂他,他没理,一直走到卡座前。

“你们要干嘛?”李晨喊了一声。

那声音像石头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散。

三个黑人齐刷刷抬头。

棒球帽那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用英语咕哝一句。李晨听不懂。

花衬衫那个倒会一点中文。

“朋友,我们谈生意,喝酒,没怎么。”花衬衫说。

“她不能喝,我要带她走。”

“你是谁?”雪梨站了起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可那笑浮在酒气里,像纸糊的。

“我是她老板,也是她朋友。”

“老板啊,那正好,一起喝。这几位是尼日利亚的大客户,一年在站西拿几百万的货,我跟君爱说好了,今晚陪高兴了,明天去档口下单。一个款拿三百个。三个款就快一千个。”雪梨说着,往李晨手里塞杯子。

李晨没接。

那杯子“当”地落在桌上,酒水溅起来,洒了雪梨一手。

“李晨!”刘君爱看见他,人像被抽掉根绳子,从沙发上扑过来。

她站不稳,整个人撞进李晨怀里,身子烫得吓人,呼吸里全是酒味。

“你喝了多少?”李晨扶住她。

“就一杯,后来那杯……苦的。我喝了一口,头就晕。”刘君爱的声音像从水底下冒出来。

李晨把刘君爱扶到沙发扶手上靠住,然后转身,看着雪梨。

“雪梨,你给她的酒里放了什么?”

“你这话说的,什么放什么。就是啤酒。外国啤酒,劲大。”雪梨笑着,那笑已经有些僵。

“劲大?劲大到一口就倒?”李晨盯着她。

“她酒量不行,怪我咯?”雪梨一摊手。

“雪梨,我念你是邻居,今天把话说清楚。这单子,你爱找谁找谁。刘君爱,我现在带走。以后你那帮朋友,别再来A区。”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帮你拉生意,你反过来咬我。”雪梨脸上挂不住了。

“你拉生意,还是拉皮条?”

“你——”雪梨脸一下子白了。

棒球帽男人慢慢站起来,个子很高,最少一米九。

他张开手,做了个“别紧张”的手势。嘴里冒出一串英语,又夹着半生不熟的中文:

“朋友,冷静。我们,好人。做生意。喝酒,开心。你,也来。女人,可以聊。”

“让开。”李晨说。

“来,喝一杯,你,我,朋友。”那人从桌上拿起杯啤酒,递过来。

“我再问一遍。让不让?”李晨没接那酒。

“Why  so  serious?  In  my  country,  women  are  open.  We  share.”棒球帽男人笑了。

旁边两个黑人也跟着笑,那笑在紫光里,像一群夜里的兽。

“你说什么?”李晨太阳穴上的青筋,像条蚯蚓一样拱起来。

“I  say,  you  can  have  my  woman  too.  No  problem.”棒球帽男人说着,还朝雪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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