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教训陈楚波

陈楚波“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

“对象啊，对象也不能影响工作。林小燕，明天记得把线长的活接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当线长。”张超声音硬邦邦。

“你说不当就不当？厂里任命，你算老几？”

张超不说话了，拳头在工裤边捏得咯吱响，林小燕赶紧拉住他胳膊。

“算了算了，回去说。”

陈楚波哼了一声，夹着本子走了，临走丢下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张超站在那，胸口起伏。林小燕死拽着他，才没当场冲上去。

当晚，陈楚波又约了两个包装组女工去夜市吃炒粉。吃到晚上十一点多，嘴里哼着小曲，从城中村的小巷子里往回晃。

巷子窄，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路灯光被遮得七七八八，地上坑坑洼洼。

陈楚波喝了两瓶啤酒，脚步有点飘。

刚走到一条黑漆漆的巷口，前面突然钻出三个人影。

“陈组长，好悠闲啊。”

陈楚波眯眼一看，领头的正是张超。后面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后生，一个板寸，一个平头，手里都攥着东西。

“你们想干什么？厂里刚说要抓治安，你们敢乱来？”

“厂里？你也知道是厂里。”张超往前走一步，“你在包装车间欺负我女朋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厂规？天天叫她一个人去办公室，你想干什么？”

“我那是工作安排！”

“工作安排？你安排她当线长？你他妈配吗？你什么德行，全厂谁不知道？”

陈楚波酒醒了一半，转身想跑。

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堵上来一个人，四个人，把窄巷子两头封死。

“张超，我警告你，我是包装组组长！你敢动我，明天就开除！”

“开除？我先替厂里开开你的荤！”

张超一挥手，两个后生扑上去。陈楚波还没来得及喊，嘴就被一个麻袋套住了。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后背、肚子上、大腿上，一下比一下狠。

陈楚波闷在麻袋里，像条蛆一样扭。

开始还硬撑着骂两句，到后面就剩了哭腔。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哪了？”张超蹲下来，隔着麻袋问。

“我不该……不该叫林小燕去办公室……”

“还有呢？”

“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动歪心思……”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超站起来，朝巷子深处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把麻袋一抽，陈楚波已经鼻青脸肿，白衬衫撕开三道口子，裤子上全是泥。

一只鞋不知掉到哪去了，光着一只脚，脚丫子还在哆嗦。

“今天给你长个记性，包装组那些女工，再让我听说哪个被你无缘无故叫去办公室，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当你的组长，别把自己当皇帝。”

张超说完，带人走了。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陈楚波躺在地上哼哼。

路过的野猫都被吓跑了。

第二天清早，陈楚波顶着半边猪头出现在厂门口。

左眼肿成一条缝，右脸青中带紫，嘴角结着血痂。白衬衫换成了灰工装，头发也没抹摩丝，乱草一样支棱着。一瘸一拐地往包装车间走。

进厂门的时候，正好撞上李晨和吴大勇。

吴大勇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我操，陈组长这是咋了？昨晚梦见泰森了？”

陈楚波捂着脸，含混不清地骂：“吴大勇你少管闲事。”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看看，你这脑袋……跟块调色板似的。陈组长，咱厂里最近是不是接了个染料的活？”

李晨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没说话，只扫了陈楚波一眼。

陈楚波一瘸一拐往车间走，身后跟了一群看热闹的。到了包装组门口，几个女工本来还在说笑，一见他这副模样，全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看什么看？都给我上工去！”陈楚波吼了一嗓子，声音像破锣。

女工们作鸟兽散。

陈楚波刚坐到办公室，周经理就派人来叫他。

“陈楚波，大老板找你。”

陈楚波心里“咯噔”一下，这鼻青脸肿去见陈万年，还能有好事？

果然，上了办公楼，一进陈万年办公室，就见周经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陈万年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捏着根雪茄。上下打量了陈楚波一番，半晌没说话。

“陈老板，我……”陈楚波先开口。

“你怎么样？被人打了？”

“是我自己……昨晚喝多了，走路摔的。”

“摔的？”陈万年笑了一声，那笑像刀片刮玻璃，“你当我是瞎子？摔能摔出五六个拳印来？我找人问过了，人家说，你被人套了麻袋，打得跟条狗一样。”

陈楚波低下头，不敢吱声。

“我提你当包装组组长，不是让你去泡妞的。你才上任几天？把人得罪了，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打完了还不敢认。你让全厂工人怎么看？让我陈万年的面子往哪搁？”

“陈老板，那个张超，他先动的手。你要开除他！”

“开除？”陈万年把雪茄往烟灰缸里重重一按，“你凭什么开除？他犯了哪条厂规？你天天叫人家女朋友单独去办公室，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让周经理怎么下文件？理由写什么？写‘打了陈楚波组长’？那要不要把你自己干的那些事也写上去？”

陈楚波彻底蔫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老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撤我，我保证好好干，我一条心跟着您。”

陈万年叹了口气，摆摆手。

“滚，这几天你就待在车间里管生产，别再让我听到你那些破事。再有一次，不用张超打你，我自己把你扔出厂门。”

“是是是。”

陈楚波连滚带爬出了办公室，周经理跟出来，在楼梯口叫住他。

“陈楚波。”

“周经理……”

“大老板留你，不是因为你重要。是因为你暂时还有用。你最好别把自己当回事，包装组那边，老实点。再出幺蛾子，天王老子都保不了你。”

周经理说完，转身走了。

陈楚波站在楼梯拐角，脸上火辣辣地疼。那半边猪头，青紫里透出点惨白。

楼下，李晨和吴大勇正往台面车间走。

吴大勇还在乐：“真他妈解气。我昨晚听五金组的人说，张超叫了他两个老乡，把陈楚波堵在巷子里，嘴用麻袋套着，那顿揍，快赶上打老七了。”

“事做了，但要防着。陈楚波这人，欺软怕硬。明面上不敢惹张超，背地里说不定使什么绊子，你让五金组的人这两天都留点心。”

“放心，张超那小子有分寸。打完就收手了。现在陈楚波在厂里是彻底臭了。包装组的女工没一个服他的，陈万年也嫌他丢人。这组长当得，跟过街老鼠差不多。”

“越是这节骨眼，越要留意。陈万年把这么个人放到包装组，肯定不只是给他个官当。万一他恼羞成怒，乱咬人呢？”

吴大勇“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方向。

“李晨，你说陈万年这盘棋，到底要下到什么地步？”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迟早要收网。咱们不能等他收网再跑，也不能现在就跑。得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能让我们离开矩明厂，还能有口饭吃的时机。”

吴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有打算了吗？”

李晨没说话，脑子里又浮起梓元岗那条堆满纸箱的街，桂花楼二楼拐角那块小招牌。

总有一天，他要在那也挂上一块。

哪怕只有一面墙。

“先不急，等马玉华来信，等厂里这阵风刮过去，然后我告诉你。”

吴大勇拍拍他肩膀。

“行，我信你。”

两人走到车间门口，太阳已经爬到楼顶，把矩明厂的铁门照得发白。大喇叭里放着早班催促的粤语歌，女工们抱着饭盒小跑着进去。

李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那棵歪脖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突然觉得，这厂子好像一棵大树，看着枝繁叶茂。根底下，已经有人在磨斧子。

是谁磨的，为了什么，他还不完全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斧子落下的时候，不会只有一棵树倒。

想着，人已跨进车间。身后，晨光裹着浓重的机油味，把整个128工业区慢慢煮热。

陈楚波的事闹了三天，厂里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没散。

刘小芳在员工食堂吃饭时，捏着嗓子学陈楚波那句“摔的”，把一桌人逗得喷饭。

“他这摔，那是摔到人家拳头上了。”细狗笑得直拍大腿。

“该！让他当官不干人事。包装组的女工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全躲着走。”阿珍往细狗碗里夹了筷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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