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陈楚波如鱼得水

陈楚波走马上任了，特意换了件白衬衫。

下摆扎进西裤里，腰上皮带扣锃亮。

头发抹了半瓶摩丝，往后梳得纹丝不乱，苍蝇落上去都打滑。从男工宿舍到包装车间，两百米路，走出了一股香港经理视察分厂的气势。

路过台面车间门口，还故意停下来，朝里张望。

“李拉长，忙啊。”

李晨正在巡线，抬头扫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接话。

陈楚波也不恼，背着手往里走两步，东看看西摸摸。一个女工正在刷胶，手慢了点，他咳嗽一声。

“这速度不行啊，包装那边一个人顶你们台面两个。”

女工吓得手一抖，刷子差点掉进胶桶。

李晨走过来，把刷子往女工手里推了推。

“陈组长，包装车间在隔壁。台面的速度，拉长管，你忙你的。”

“行行行，我这不是关心生产嘛。”

陈楚波笑得一脸春风，溜达出去。脚刚迈过门槛，又折回来。

“对了李晨，晚上我请客，老同学叙叙旧，去不去？”

“晚上有事。”

“那改天，反正我以后常驻包装，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人一走，刘小芳在旁边啐了一口。

“德性，当个组长跟当了厂长似的。”

李晨没说话，继续巡线。心里却清楚，陈楚波这一来，绝不会只是抖抖威风。

陈楚波在包装车间的做派，不出三天就传遍了全厂。

新官上任，先抓纪律。迟到三分钟，扣半天工。工位上说话，罚五块钱。包装盒的胶带贴歪了，整条线返工。一群女工被他训得头都不敢抬。

“都给我听好了，以前包装组是没组长，乱成一锅粥。现在我来了，谁偷懒我扣谁，我陈楚波说话算话。”

女工们大气不敢出。

陈楚波背着手在流水线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砖哒哒响。经过一个圆脸女工身边，忽然站住。

“你，新来的？”

“我，我来了一个多月了。”女工小声答。

“来了一个多月还这么慢？你叫什么名字？”

“何小翠。”

“何小翠，听着。你手上这个活，从今天开始加产量。别人一天八百个，你一千。做不完加班，加班没钱。”

何小翠眼圈一下红了，也不敢哭，只低头拼命干。

陈楚波满意地直起腰，目光在女工堆里扫来扫去。

包装组跟台面车间不同，女工多，年轻的多，除了QC部，其余公认长得周正的几个几乎都在这边。

陈楚波站在线头，一眼望过去，莺莺燕燕，各有各的看头。

心里那点邪火，噌噌往上蹿。

“陈组长，这批货的装箱单要你签个字。”一个男工拿着单子过来。

陈楚波看都不看，随手划了个名字，眼睛还盯着线中间一个扎马尾的女工。

那女工叫林小燕，二十出头，鹅蛋脸，皮肤白。工装领口别着个彩色发卡，在灰蓝色工服堆里格外显眼。

“林小燕，你过来一下。”

林小燕抬头，一脸茫然。

“组长，我这条线正上货。”

“让你过来就过来，线上一百个人，少了你一个就转不动了？”

林小燕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陈楚波面前。

陈楚波上下打量，嘴角噙着笑。

“你上个月产量在包装组排第三，表现不错。我准备提你当线长，专门管这条线，你觉得怎么样？”

林小燕愣了愣，低头说了句：“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嘛。谁生下来就会当线长？这样，晚上下班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跟你详细说说。”

说完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留下林小燕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一个叫王桂香的妇女凑过来，压着嗓子说：“燕子，别去。这陈楚波我打听过，在裁床那边名声就不好。刚来包装就单独叫女的晚上去办公室，能安什么好心？”

林小燕咬了咬嘴唇。

“可我不去，他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你傻啊，你男朋友张超不是在五金组吗？你跟他说一声。让他下班来接你，陈楚波还当真敢当着男人的面把人扣下？”

林小燕点点头，转身回线上了。

陈楚波在包装车间里转悠了一天，腿不累心也累。

’回到他那间用铁皮隔出来的小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大半缸凉茶。

脑子里还在想林小燕的事，这厂里女工多，长得好的也有。可像邹连梅那样的，少。

一想到邹连梅，陈楚波心里又痒又恨。

当初在裁床车间，他天天找借口往台面跑。

帮人递个胶桶、送份物料单、假装问工艺，就为在邹连梅跟前露个脸。结果人家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一个。

请她吃饭被拒，买饮料被退，最后当面放话：“陈楚波，你再缠我，我找老周。”

这厂里，他唯一没辙的就是邹连梅。

如今当了组长，底气足了。觉得女人之前看不上他，是嫌他混得不行。现在他管着包装组几十来号人，算个“官”了。邹连梅再傲，总得给他几分面子吧？

于是第二天中午，陈楚波端着干部食堂的餐盘，专挑邹连梅对面坐下。

“连梅，吃饭呢。”

邹连梅正低头喝汤，听见这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喝。

“连梅，我现在到包装组当组长了。以后你有空来我那边坐坐。包装的活比台面轻，你要想调过去，我帮你跟周经理说。”

“不用，台面挺好。”

“哎，别急着拒绝嘛，我现在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过来，我给你安排个线长的位子，比我低不了多少，全厂谁不知道你手艺好？”

邹连梅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终于抬眼看他。

“陈楚波。”

“哎，你说。”

“你当你的组长，我干我的台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吃饭的时候别坐我对面，影响我胃口。”

说完端起餐盘，起身就走。

陈楚波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句：“连梅，你早晚会知道我陈楚波是什么样的人。”

邹连梅没回头，餐盘放进回收桶，人出了食堂。

旁边桌几个男工看在眼里，互相挤眉弄眼。

其中一个叫刘顺的，瘦高个，一脸麻子，凑到陈楚波边上，笑嘻嘻地坐下。

“陈组长，又碰钉子啦？”

陈楚波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筷子狠狠戳着一块肉。

“我说陈组长，邹连梅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厂里追过她的男的，少说两个巴掌数不过来，没一个成的，你何必在她身上花这心思？”

“你懂什么。”陈楚波往嘴里扒饭。

“我是不懂，但我听人说，她妹妹才叫一个水灵。跟邹连梅七八分像，眼睛还更软，那在厚街可是有名气的。”

陈楚波筷子一顿。

“什么妹妹？”

“你还不知道？邹连芳啊。在厚街桑拿做小姐。我跟你说，就两百块钱的事。还用得着费劲追她姐？你去厚街，点她妹妹的钟。两百块，想干嘛干嘛。”

陈楚波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厂里又不是没人在厚街见过，阿标上个月去厚街，专门去点的。回来形容得那叫一个……啧啧。说那脸，那身段，比厂花阿珍还强。”

陈楚波喉结滚了滚。

“不是说她妹妹是商校毕业的吗？怎么干这个？”

“商校毕业有个屁用，这年头，笑贫不笑娼，我听说陈老板当年……”

刘顺说到一半，自己先打住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算了，不扯远的。总之，你要真有意思，等发了工资，去厚街体验一下。两百块钱，也就你当组长小半个月工资。去一趟，回来什么念想都断了。”

陈楚波没说话，眼睛盯着餐盘。嘴里的肉嚼着嚼着，嚼出一丝油味。

“等我发工资，去体验一下。”他说完自己乐了，刘顺也跟着笑起来。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香。

陈楚波把泡邹连梅的心思暂时搁了搁，精力全放在包装车间那群小姑娘身上。

当组长的好处，除了管人，还能“关心”人。

今天给这个女工调个轻松岗，明天给那个女工多记几个超产，今天说这个线长干得不好，明说那个线长素质不行。

“你们这些女工啊，得学会来事。”陈楚波经常背着手，在线间踱步，“厂里这么多组长，不是我吹，最体恤女工的就是我。你看台面那边李拉长，闷头闷脑的，会管人吗？会关心你们吗？”

女工们大多低头干活，不敢搭腔。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顺着他说两句好话，陈楚波就格外照顾。调班、调休、超产奖，手松一松就过去了。

一来二去，包装组有几个女的跟他混熟了。

下了班，陈楚波请吃烧烤，去录像厅，送个发卡、丝巾什么的。

出手不算阔绰，但在月薪四五百的女工眼里，也是个体面。

林小燕因为被他“重点关注”，压力最大。

天天被叫去办公室训话，不是说她产量掉了，就是说她线长试点没做好，搞得林小燕整日提心吊胆。

王桂香看不下去，悄悄跑到五金组，找到张超。

“张超，你女朋友在包装那边，天天被陈楚波叫去办公室。一待就是半个钟头，你不去看看？”

张超正在卸模具，一听这话，铁块“咣当”砸在案台上。

“你说什么？”

“陈楚波，新提拔的包装组长，天天找燕子去办公室，全车间的人都知道。你要是男人，你就去接你女朋友下班，别让她一个人去。”

张超是个闷性子，在五金组干了三年，平时话不多，但较起真来，八头牛拉不住。

当天下午，他提前十分钟请假，到包装车间门口等着。

下班铃响，女工们鱼贯而出。林小燕走在最后面，脸色不好，眼睛低着，一看就是被训过。

张超迎上去。

“燕子。”

林小燕一看见他，眼圈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听说有人天天找你麻烦？”

林小燕还没说话，陈楚波从车间里晃出来。夹着个本子，头发油亮，看张超一眼，又看林小燕一眼。

“你是哪个车间的？下班了还在包装车间门口逗留。”

张超转过身，盯着陈楚波。

“五金组张超，林小燕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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