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人生如戏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把事情做得太漂亮了，那么你极有可能会遭人嫉妒。
　　而在一个罪恶的年代，来自于上层的嫉妒，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杰克喝了一晚上的闷酒，他不知道怎么去做大臣们交给他的这件事情。
　　白天在家里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晚上继续喝酒。
　　就这么持续了三天左右，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对姜贝动手了。
　　把姜贝叫到了自己的家里，他也不啰嗦，拿起一根鞭子丢给姜贝，直接就对姜贝说道：“今天，你去街道上巡逻的时候，拿上这个，把那些在街边卖货的孩子，打一顿，狠狠地打。”
　　“大人，你在说什么？”姜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让你打人，你没听懂吗！”杰克大声吼道。
　　“为什么我要打人？”姜贝的确是听不懂。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打你就打！当着民众的面，给我往死里打！”杰克根本不会解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姜贝将鞭子丢在地上。
　　“不明白是吗？好啊，我告诉你，你不打，那孩子就会死！”杰克开始威胁姜贝。
　　“哪个孩子会死？你到底在说什么？”姜贝越来越糊涂了。
　　“你别管谁会死，我再警告你一遍，今天如果你不去街道上随便找一个你救助过的孩子把他抽一顿，那么，明天你就会见到一具孩子的尸体。”杰克说道。
　　“你们要杀人？为什么？”姜贝急了。
　　“拿着鞭子，出去，重复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还有，把你的副官令给我卸下，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人。”杰克的态度非常冷漠。
　　这不像是姜贝之前认识的杰克。
　　“杰克大人，副官我可以不做，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打人。你曾经答应过我，不再用暴力对待那些苦难之人，你……”
　　“是！老子是答应过你不少事情，但这是斯维奇，是陀罗帝国的帝都，老子他妈地能做主吗！”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把事情做得太好了！你连那一成的抽成都不愿意拿，那是你的入场券你知道吗！你不上这艘船，那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答应你的事情，只有一件我能做。尤娅那一家人，我会保的。那里不是斯维奇，他们的手也不会伸到那里去。”
　　“别再问我为什么，拿着你的鞭子，滚！”杰克站起来，把鞭子塞到姜贝的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把姜贝赶了出去。
　　姜贝会去打人吗？他当然不会。
　　从杰克的家里离开之后，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杰克要他去打人，但他也意识到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他立刻就通知了所有在斯维奇大街上卖货的小孩，让他们统统回家。
　　但，正如杰克所说，这里是斯维奇啊，当掌权者决定要杀一个人的时候，你又能躲到哪儿去？
　　第二天，当姜贝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具孩子的尸体就躺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他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孩子姜贝认识，正是三天前他在一个贵族家附近的小巷子里捡到的。孩子才5岁，得了一场重病之后，家人不愿意医治就打算丢掉，把他扔在冰天雪地里等死。
　　姜贝看到了，就把孩子给带到了神佑区，这几天还打算给他找找大夫，结果……
　　这孩子是被冻死的，死的时候，身上一件蔽体的衣物都没有，那对明亮的眼睛还睁着大大的。
　　姜贝要疯了！
　　他冲到了杰克的家门前，用力地拍打着杰克家的门。
　　“杰克，你给我出来！”
　　动静闹得大了，杰克的卫兵就把姜贝给抓了起来。
　　“放开他。”这时，杰克从家里走了出来。
　　“为什么！”姜贝朝着杰克歇斯底里地大喊。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昨天的话今天我不会再说一遍。鞭子，我也不会再给你，你自己去找。”
　　“如果今天你还是不愿意做，那么，同样的事情会在明天继续发生，一直到你愿意去做为止。”
　　“把他扔出去，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家门前。”杰克挥了挥手，然后就关上了门。
　　姜贝被轰走了。
　　这个时候的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按照杰克的话去做，那么同样的悲剧会在明天上演。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
　　怎么办？打一个孩子一顿，跟让一个孩子被杀死，到底哪个更加残酷？
　　姜贝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根决定他命运的鞭子。
　　第二天，姜贝醒来。床榻上，没有孩子的尸体，只有一根冰冷的鞭子。
　　与此同时，斯维奇境内，关于姜贝的谣言也传开了。
　　“天哪，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我昨天还亲眼看到他把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打得皮开肉绽呢。”
　　“听说，他还会故意打断孩子们的手脚，让他们成为残疾人去乞讨呢。”
　　“这些人拿到手里的钱，得分给姜贝一半呢，他就是利用他们来赚钱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原来那也只是假象，他先利用自己的伪善获得了那些可怜人的信任，然后撕破面具，露出狰狞的真容。”
　　“他是个恶人，不过啊，那些底层的奴隶也不是什么好人。恶人还需恶人磨嘛，姜贝虽然坏，但他能管好那些坏人，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不是？”
　　“对对对，让他们狗咬狗，只要姜贝能管好他们就行。不过，对孩子出手，还是有点残忍了。”
　　“不用点非常手段，怎么能管理好呢？我看，这就是他们自找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谣言，也不全是假的，因为姜贝的确是在大街上毒打孩子。
　　眼见为实，大家都看到了。至于后面那些话，什么故意把孩子打成残疾，这事儿姜贝从来没做过，但这不重要。
　　当大家看到他打孩子的时候，那么在他们眼里，不管是什么坏事，姜贝都已经做过了。
　　就这样，渐渐地姜贝就成了一个恶魔。
　　那这些被姜贝管理的弱者，不会反抗吗？不会的。虽然姜贝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变成了一个恶人，但底层人的生活还是没变，姜贝为他们争取到的权益，还是一直有效。
　　而且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即便传言传得那么邪乎，但姜贝只是打人而已，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打断他们的手脚。
　　在他们眼里，姜贝只是变成了一个狠辣之人，但姜贝依然会为他们争取权益，依然会为他们安排工作，只是他们都得乖乖听话。
　　这样的姜贝，似乎更加符合奴隶们心中的“人设”。太完美，反而不真实了。
　　他们愿意被姜贝压迫，因为相对于斯维奇宫廷而言，姜贝还算是“善良  ”的。在被斯维奇宫廷压迫与被姜贝压迫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他们也不会去为姜贝澄清谣言，除了几个刚开始就跟着姜贝的人。
　　“大人，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你到底是什么了？”画家塔罗想不明白。
　　“你根本就没有残害过我们，但你打人的事情我也看到了，这究竟是为什么？”红发汉克也不相信姜贝会是这样的人。
　　“那个为了我们四处奔走连拐杖都弄断了一根的人，是天使而不是恶魔。他们逼你这么做的，是吗？”大高个问道。
　　面对他们的问题，姜贝该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
　　那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们会因此而选择跟着姜贝一起起义来反对这不公的命运吗？就算会，那也是找死。
　　姜贝知道，就凭着他跟这些低层的人，是无法跟斯维奇对抗的。
　　要是说实话，只会让他们对斯维奇更加的痛恨，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会闹事，一旦闹事，斯维奇的士兵就会杀死他们。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一定要再次被打破吗？
　　姜贝什么都不会说的，不会解释，也无法解释。
　　这条孤独的路，只允许他自己一个人走，他不需要任何同伴，他也不希望任何人成为他的同伴，因为这条路，太难走了。
　　时间一点点地往前推，不知不觉，姜贝就在斯维奇待两年了。
　　他也成功地化身成为一个众所周知的恶棍。“恶魔姜贝”这个称号，已经深入人心。
　　这两年时间内，杰克从未在私底下见过姜贝，但今天，他把姜贝叫到了自己的府邸。
　　当他再一次看到姜贝的时候，发现这个也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面容上布满了岁月的风霜。
　　两年不见，姜贝竟然老了许多。身上的气质，犹如垂暮之人，哪儿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
　　“好久不见了。”杰克看着姜贝这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有什么事吗？”姜贝冷淡地问道。
　　“两件事情。第一，我曾经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依然在做，尤娅一家人的生活一直都在我的照看之下，他们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杰克说道。
　　“是吗？那多谢大人了。甜枣已经给了，可以说第二件事情了。”姜贝面无表情地说道。
　　“最近斯维奇境内，民众对你的怨言越来越深，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你配合一下吧，演一出戏，让民众们那无处安放的正义感，释放在你身上。”杰克说道。
　　“打算杀了我是吗？来吧，我准备好了。我也不止一次梦到我站在斯维奇的绞刑台上，只是梦醒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个梦，太可惜了不是吗？”姜贝露出嘲弄的笑容。
　　“我没说要杀你。恩赐日快到了，我们会把你抓起来打一顿，让民众们知道罪恶的人在斯维奇不会一直逍遥法外的。”杰克说道。
　　“打一顿就完事了？你们惩戒罪恶的方式也太敷衍了吧？”姜贝冷笑。
　　“不会这么简单，我们要对外宣布，判处你绞刑，一个月后执行。当然，这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不会真的处死你。”
　　“我们会先把你关起来，关一个月。在这个月内，我们会安排人假扮成为底层的人对斯维奇的民众进行抢劫，让他们意识到，没了你存在，斯维奇的底层治安就没有人管得了。”
　　“如此的话，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你释放了，所有人都会接受这个结果的。”杰克的如意算盘早就已经打好了。
　　这个时候的杰克，在宫廷内历练了两年，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官场人了。
　　“哈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啊！杰克大人，请问我有台词吗？需不需要我在被打的时候，除了忏悔之外，也歌颂你们几句？”姜贝放肆地大笑。
　　“我会给你找到帝都内最好的医生，不会让你留下任何后遗症。”杰克直接无视了姜贝的嘲讽。
　　“后遗症？你是怕我被打坏了之后，我办不了事，斯维奇这座病态的城市会有你们处理不了的后遗症吧？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了！”姜贝大吼。
　　“姜贝，上头一直让我派人盯着你，怕你哪天就逃走了。但我从来没有派人监视过你，甚至在码头那里，我也没有下令禁止你出海。”
　　“是你自己不想走的，不是吗？”杰克叹了口气。
　　“我会走的，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嗨，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塔罗的病又复发了，我得去看他了。”
　　“汉克在表演的时候，面具被人给摘了下来，现在有人投诉他脸上的伤疤吓到了孩子，我得去处理一下。”
　　“最近工厂那边进的一批货有问题，商家正在跟我扯皮呢。这些黑心的商人，真是唯利是图，难对付哟。”
　　“丽雅的孩子在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户人家的玻璃给打碎了，事儿不大，但闹得挺响，那户人家可是贵族啊，得罪不起啊。”
　　姜贝的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大人，真的不用监视他吗？您都说了要在恩赐日里打他一顿还要把他关起来，他会不会因为害怕而跑了啊？”杰克身边，一个年轻的巡逻官问道。
　　这个人是杰克的副官。
　　“那你可太不了解他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他的？”杰克冷冷地瞥了自己的副官一眼。
　　“啊？”副官愣住。
　　“听清楚刚才他嘴里说的那些事情了吗？”杰克问道。
　　“没听清楚，怎么了？”
　　“没听清楚就赶紧跟过去听清楚，然后把那些事儿都给解决掉，明白吗？”杰克说道。
　　“呃……好的大人，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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