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堕入黑暗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斯维奇境内，奴隶闹事的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恩赐日这天的清晨，天都还没亮呢，杰克就把姜贝叫到了斯维奇的港口。
　　“我亲爱的副官大人，大清早地把你叫过来，没影响到你休息吧？我看你最近着实累得够呛，本不想叨扰了你，但这个好消息，我必须亲口告诉你，也必须让你亲自见证。”
　　“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人已经救了出来，而且船都准备好了。”杰克笑眯眯地搂着姜贝的肩膀，然后指着停泊在港口的一艘商船说道。
　　“哦？巴顿跟艾米丽就在船上？”姜贝一听，立刻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当然，我会让你看着他们离开，让你安心。”杰克点了点头。
　　“什么叫……看着他们离开？”姜贝一愣。
　　“难道你还想跟着他们一起走不成？你可不能走啊，我舍不得你。”杰克说道。
　　“大人，我得跟他们一起离开，我要回到奥文拓去取那一箱金子。这箱金子，你有三分之二呢。”姜贝说道。
　　“哈哈，一箱金子而已，你觉得我会为了一箱金子放弃一座金库吗？”
　　“姜贝，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于斯维奇这座城市来说有多么重要吗？这里的所有人都需要你，你走不了的。”
　　“上船去吧，跟他们说几句话，或者写封信也行，让他们带给丹伦村的那个叫做尤娅的女孩。我知道那是你的挚爱，不是吗？”杰克嘿嘿一笑。
　　“你……你调查我？”姜贝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丹伦村的事情，已经被杰克所知道了。
　　“都是一艘船上的人了，不把你的底细摸清楚，怎么敢用你？你想走，是为了去见尤娅是吗？我可以让人把她接到斯维奇来，你看如何？”杰克问道。
　　把尤娅接到斯维奇来？
　　把一个生活在乡间葡萄园的天真无邪的女孩，带到斯维奇这座充满了杀戮与罪恶的城市里来？
　　尤娅是奥文拓人，她痛恨陀罗帝国，她当然也会厌恶陀罗帝国的每一寸领土。
　　姜贝怎么会把自己心爱的女孩带到斯维奇这个表面繁华，但暗地里已经烂到流脓的地狱里来呢？
　　“不用了。大人，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期限，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离开斯维奇？”姜贝问道。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期限。我只能说，你留在斯维奇，我就保尤娅一家人，一世平安。你如果想偷偷溜走，那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杰克说道。
　　“这算是威胁吗？”听到这话，姜贝的心瞬间就冷了下去。
　　“想想斯维奇里的奴隶们吧，你走了，他们的下场是什么，你是明白的。”
　　“我们愿意给奴隶一条活路，是因为你；奴隶们愿意听话不闹事，也是因为你。”
　　“你要是弃他们而去，那我们与奴隶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你不想看到斯维奇这座城市里，血流成河吧？”杰克没有正面回答姜贝的问题，而是直接利用“道德”绑架了姜贝。
　　姜贝沉默了。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姜贝，如果我真的放你走，你会走吗？”杰克真诚地发问。
　　姜贝依然沉默着。半晌之后，他开口了：“我去送送他们。”
　　“去吧。”杰克点头。
　　姜贝上了船，在甲板上，见到了尤娅的父母。
　　“叔叔阿姨，我是尤娅的朋友，我叫做姜贝。这里有一封信是尤娅托我带给你们的，她让我告诉你们，她一切都好。”姜贝将尤娅写好的信拿了出来。
　　“在大牢里的时候，我们也听说过你。小伙子，你做的事情，真的令我们感动。”尤娅的父亲紧握着姜贝的手。
　　“我也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值一提。叔叔阿姨，你们帮我给尤娅带句话吧，就说，我会想办法回去的。”姜贝说道。
　　“好！”
　　送别了尤娅的父母，看着他们乘船离开之后，姜贝答应尤娅的事情就已经做到了。
　　“大人，请您信守承诺，给他们一个安宁的生活。他们已经遭受了战争的苦难，往后的日子，经不起波澜了。”姜贝走回到海岸边上，对杰克说道。
　　“姜贝，你是我的副官，你是我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一定做到。”杰克坚定地回答。
　　“谢了。”
　　姜贝被困在了这座罪恶的城市。
　　你要问他后悔吗？他只会说，他要是没来过这里就好了。
　　……
　　转眼间，斯维奇的冬季到来了。
　　姜贝依然在为斯维奇这座城市里的奴隶奔走，现在他的“业务”还扩大了，不止是那些遗弃的奴隶，这座城市里的那些弱势群体，比如说残疾人啊、野孩子啊、生活没有保障的人，也都归姜贝管了。
　　这座城市有了姜贝之后，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就有了希望，最底层的秩序，也有了保障。
　　这些人都知道，如果他们遇到了不公之事，他们的第一想法不再是通过暴力去解决，而是找到他们的领袖，让领袖去帮他们申诉。
　　姜贝总是可以照顾到每一个人。
　　他还在斯维奇境内开了好几家工厂，做着一些简单的工业，以此来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
　　姜贝这个名字，在斯维奇传开了，所有人都开始歌颂姜贝。
　　宫廷里的人需要姜贝来管理那些奴隶，斯维奇的民众也是如此，他们知道有了姜贝之后，社会底层的治安好了很多，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奴隶抢劫了。
　　奴隶们跟底层的人就更加需要姜贝了，没有姜贝，他们不会有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
　　即便奴隶们仍然被压迫，但他们其实也知足了。
　　这已经是一个维持了上千年的奴隶社会，制度问题根本不是姜贝可以解决的，奴隶们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能够有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奢望。
　　如果事情一直这么发展下来，那么姜贝会成为一代传奇人物，他可是民间的英雄呢。
　　可，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行。
　　冬季已至，年节也快到了。
　　这天，斯维奇宫廷内，陛下正在宴请各位大臣们一起享用晚餐。今年的财报已经上交了，陛下很满意。
　　酒过三巡之后，皇帝开始说话了：“各位爱卿，你们最近可听说了斯维奇出了一个叫做姜贝的奇人？”
　　“听说了听说了，那是巡逻队杰克的部下。”
　　“是这个人把积压在斯维奇10年的民怨都给解决了吧？他来到斯维奇连半年都没有，却能够快速地治理长达10年的底层治安问题，真的是令人惊讶呀。”皇帝说道。
　　“是啊，民间有高手哟。这也是陛下之福，是众生之福啊。”众大臣附和。
　　“诸位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臣了，其中一些人，甚至是三朝元老。有你们在我的身边为我分忧就难，我深感欣慰啊。来，各位举杯，痛饮一番。”皇帝举起酒杯，虽然是做出一副与诸位大臣不醉不归的态度，但他的脸上却一直没有任何笑容。
　　此后，在晚宴上，皇帝陛下开始一个个地点名诸位大臣，让他们都说说自己在宫廷内任什么职位，做了多久了，看起来像是在跟大家一起叙旧，谈谈往事。
　　这场面，自然是一片祥和。
　　晚宴结束之后，众大臣散去。
　　在这场晚宴上，陛下直接让杰克升职了，把他升为宫廷巡查队的队长。今晚，杰克可算是出尽了风头，毕竟姜贝是他的下属。
　　姜贝有功，那作为姜贝的上司，杰克当然也受到了褒奖。
　　今晚杰克非常高兴，他要去找姜贝，好好地夸赞姜贝一番。但刚刚走出宫廷，还没上马车呢，就被一众大臣给拦下了。
　　“诸位大人，有何吩咐？”杰克笑眯眯地问道。
　　“恭喜你啊巡查官大人，高升了。我们都还没喝尽兴呢，走，找个地方，继续喝。”一众大臣向杰克发出邀请。
　　“好，诸位大人如果不嫌弃，就去我家如何？我的妻子是个酿酒好手，家中备有各种佳酿，还请诸位大人一起品尝。”面对大臣们的邀请，杰克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行，就去你家。”
　　杰克带着十几位斯维奇宫廷的重臣来到了他家，众人在书房继续喝酒。
　　“来来来，诸位大人，还请品一品我妻子酿造的美酒。”杰克率先举杯。
　　可诸位大臣，没有一个人搭理杰克，他们都冷着一张脸，脸上的怒意那是清晰可见。
　　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喝酒的。
　　“诸位大人，是这酒不合你们的口味吗？”杰克看到这些大臣们的神情，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呢。
　　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一进门就开始甩脸子了？
　　“酒就先不喝了吧。杰克大人，今晚的晚宴你可是风头无二，陛下不仅对你赞赏有加，还给你升了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一位大臣开口问道。
　　“嗨，是我的下属姜贝的功劳，我只是沾光了而已。”杰克谦虚地回答。
　　“那你猜猜看，为什么陛下没有给姜贝升职呢？甚至连一点赏赐都没有？”
　　“啊？这个……”杰克愣住。这事儿他还真没想过。
　　“姜贝是个什么人？一个出身卑微的瘸子而已。陛下不给他奖励，一方面是因为姜贝的出身跟他的形象并不适合进入庙堂做事，另一方面，那其实是在给我们这帮老家伙留点颜面！你懂不懂！”一位大臣冷声喝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杰克懵了。
　　“今天的晚宴上，陛下跟我们所有人都叙旧了，还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跟随他几十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不明白吗？”
　　“这是陛下在感谢诸位大臣对帝国的付出啊。”杰克立刻回答。
　　“放屁！陛下是在说，我们都是一帮吃了几十年干饭的废物！”
　　“斯维奇的奴隶问题存在10年了，我们这些一直在陛下身边做事的人都不能解决，但一个刚刚来到斯维奇不到半年的瘸子却轻而易举地把事儿给办妥了。”
　　“这他妈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想想陛下说了什么，他说有我们在身边替他分忧解难，他深感欣慰。”
　　“可斯维奇的问题，是我们解决的吗？斯维奇的民众，歌颂的是斯维奇宫廷吗？他们都在感谢姜贝！感谢那个低贱的瘸子！”
　　“陛下已经是在明面上骂我们不如一个瘸子了，就你一个人还沾沾自喜是吧？”
　　“如果任由姜贝这么做下去，那么就越发显得我们是无能之辈！我们会失去陛下对我们的信任，你明不明白！”大臣们破口大骂。
　　这一刻，杰克才知道这宫廷内的水那可太深了。伴君如伴虎啊，陛下的意思，他是真的没能读明白。
　　“那……那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让姜贝别干了？”杰克已经被骂得晕头转向了。
　　“杰克大人，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以后你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啊。姜贝不干了，谁能解决斯维奇的底层问题？姜贝必须干，而且得一直干下去。”一位大臣冷哼一声。
　　“啊？那……如果姜贝继续做，不会影响到诸位大人在陛下身边的地位吗？”杰克彻底懵逼。
　　“你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姜贝必须存在，斯维奇的底层问题，只有他能解决。事儿他必须做，但不能做得那么干净，不能做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好人。”
　　“朝着他的身上泼点脏水，把他搞臭，让他成为一个恶人。陛下的性子我很清楚，只要斯维奇的底层问题可以解决，那么不管解决问题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陛下都不会管。”
　　“但如果姜贝是个恶人，是个人人都厌恶的家伙，他是通过一些我们这些大臣不可能去做的手段才把底层的问题给解决掉的，那么陛下就会谅解我们。”
　　“重点是，姜贝解决问题的方式必须是罪恶的，他施展的手段，不是我们这些正义的大臣会去做的，因此他才能解决问题，而我们不能，因为我们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你懂我的意思了吗？杰克大人。我们才是民心所向，姜贝不是。”一众大臣，露出了那伪善的面容，一同朝着杰克施压。
　　杰克惊呆了。
　　现在这个阶段的杰克虽然是个贪财好色的家伙，但他还没有跟宫廷有太多的接触，对于宫廷的这帮老家伙来说，他只能算是个官场小白呢。
　　杰克真没想到这些大臣会让他来做这样的事情。
　　本来杰克对姜贝这个人是很欣赏的，是真的想把姜贝当成是自己的心腹来培养。
　　但现在的局面，让他左右为难。
　　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其实是个挺护短的人，对自己的下属向来不错。
　　可一众大臣的话让他惊醒，他似乎不能护着姜贝了。
　　“我明白了。”
　　良久之后，杰克喝下杯中酒，最终，还是上了这艘他根本没办法拒绝的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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