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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文鸳39


时日辗转,甄嬛身孕满一月,胎相初稳。

她择了一日帝驾临幸永寿宫的时机,轻声告知雍正自己有孕的喜讯。

雍正闻言大喜,眼底瞬间盛满怀念与欣喜,牢牢握住她的手,喃喃道:“宛宛,我们又要有孩子了。”

雍正念的从来不是她腹中孩儿,是当年纯元皇后一出生就夭折的嫡子。

若是从前,听见这话她定会心口酸涩、暗自神伤。

可历经家破人亡、看透帝王凉薄、看破替身宿命,此刻的她,早已心如止水。

她温顺垂眸,柔声附和:“是啊四郎,我们很快又要有孩子了。”

莞妃身怀龙胎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六宫。

一时之间,后宫遍地皆是艳羡、嫉妒、忐忑。

人人皆知甄嬛本就盛宠滔天,如今再怀子嗣,日后地位更是固若金汤,无人能撼动。

六宫之中,最气急、最忌惮的莫过于皇后。

甄嬛容貌神韵酷似纯元,已然夺走皇上所有目光,如今她再诞龙裔,那这孩子便如同纯元嫡子在世。

来日若诞下皇子,凭皇上这份偏爱,定然压过所有阿哥,自己的筹谋尽数作废。

嫉妒与忌惮缠心,皇后当下便动了杀心,决意除掉甄嬛腹中龙胎。

皇后暗中召见齐妃,句句攻心挑拨。

“如今宫里只有三阿哥一位皇子,故而尊贵无比。可莞妃现下怀了身孕,以皇上对她的盛宠,若她诞下皇子,便是皇上心尖上的孩子。”

“到那时,三阿哥再也算不得独一无二,尊贵尽失,储位之路更是彻底渺茫。你身为生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儿子来日低人一等、受人打压吗?”

齐妃本就心思简单愚蠢,被皇后几番拱火恐吓,彻底慌了心神,满心都是恐惧与焦虑。

为保儿子尊荣,她彻底失了分寸,亲手备下一盘掺了微量毒素的糕点,差人送往永寿宫。

甄嬛早有防备,自知树敌满宫、身孕招祸,日日谨慎万分。

糕点送到永寿宫时,她半点未碰,即刻传卫临查验。

卫临细细查验过后,神色凝重回禀,糕点之内藏有阴私寒毒,最是伤胎。

证据确凿,甄嬛直接带着有毒糕点前往养心殿面圣。

雍正亲眼看见证物,听闻有人胆敢谋害自己和宛宛的孩子,龙颜大怒。

无需多审,顺着宫人线索,直接查到齐妃头上。

龙颜震怒之下,圣旨即刻下达:齐妃行事恶毒、谋害龙胎,德行有亏,褫夺封号、废除位份,降为李贵人。且三阿哥自此不得交由李氏抚养。

一夕之间,齐妃位份尽失、亲子被夺,瞬间崩溃绝望。

她又悔又怕,深知自己是被皇后蛊惑利用,情急之下,便打算奔赴养心殿面见皇上,吐露全部实情,揭发皇后挑唆构陷、借刀杀人的阴谋。

皇后何等城府,早已算到齐妃蠢笨冲动、会反手攀咬。

不等齐妃动身,剪秋便火速赶到齐妃宫中,传去一句诛心狠话。

“娘娘三思。三阿哥如今前程未定,最忌生母获罪、身有污名。”

“若是你当众揭发皇后、闹得满身罪孽,坐实谋害龙胎的罪名,那三阿哥便是罪臣之子。”

“日后朝堂百官非议、名声尽毁,此生再无立储登极的可能。”

“你是想保全儿子前程,还是想鱼死网破、毁了三阿哥一生?”

短短几句话,彻底掐断齐妃所有退路。

她一生所求、一生牵挂唯有三阿哥。

为了保全儿子前程、为了不拖累唯一的依靠,齐妃彻底绝望。

万般无路可走之下,万念俱灰,最终在宫中自缢身亡。

消息传回养心殿,雍正面色沉沉,默然无言。

齐妃死后,皇后顺势提出,想要抚养三阿哥,稳固乌拉那拉氏日后根基。

她提前去往寿康宫面见太后,细细陈情,言说自己膝下无子,若能抚养三阿哥,不仅后宫安稳,于皇家子嗣、于母族声望皆是裨益。

太后权衡利弊,点头应允,随后亲自在雍正面前提起此事。

雍正思虑片刻,最终松口,准许皇后抚养三阿哥、代为照拂教养。

与此同时,瓜尔佳氏中暗中发力。

文鸳早已将宫中局势、合作计划写信传回母家,嘱托阿玛行事。

瓜尔佳氏人脉遍布朝野,当即暗中收买钦天监官员,令其上奏星象异象。

钦天监上疏,言说近日天象异动、星轨紊乱,朝堂气运稍有阻滞,乃是宫中积郁浊气所致,恐妨帝王行事、朝局定局。

唯有帝后一同出宫、前往寺庙斋戒祈福,方可攘除灾厄、平顺国运,保往后朝堂诸事顺遂、天下安定。

雍正本就在筹谋清算年羹尧,心中本就忌讳风起不宁、朝局动荡。

听闻星象所言,正中下怀。

他宁愿信其有,不愿诸事受阻,当即准了钦天监所奏,传旨择日携皇后离宫祈福。

临行之前,雍正放心不下身怀龙胎的甄嬛,特意单独去往永寿宫叮嘱。

他握着甄嬛的手,温声嘱咐:“朕此番出宫时日不定,你在宫中好生静养,安心养胎。朕会留下御前得力侍卫看守永寿宫,护你与皇嗣周全,不许任何人惊扰。”

甄嬛垂眸温顺,眼底藏着平静算计,面上一派感动柔弱,轻声应道:“宛宛晓得,定好好静养,安居永寿宫,静静等四郎归来。”

安顿妥当,雍正便带着皇后一同离宫祈福。

帝后一离紫禁城,六宫彻底无人管束,俨然成了华贵妃的天下。

无人压制的她,愈发跋扈张狂,彻底放开手脚把持六宫诸事。

往日尚且有所收敛,如今更是肆无忌惮,定下规矩:六宫嫔妃,早、中、晚一日三趟,必须到翊坤宫请安候命,不得缺席、不得告假。

满宫嫔妃苦不堪言,却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甄嬛身怀龙胎,本是最有理由安居静养、免去晨昏请安之人。

起初她也顺势推脱,以胎相初稳、身子孱弱需静养为由,想要告假避祸。

可周宁海次次亲自上门,语气威逼强硬,句句挟着威压,半点不肯通融。

甄嬛刻意示弱,偶尔还轻声言语,看似温顺、实则句句刺得周宁海心头火起,愈发强硬逼迫,非要她亲自前往翊坤宫立规矩。

甄嬛顺水推舟,次次“被迫”前往请安。

她本就体虚,又日日被翊坤宫浓郁不散的欢宜香熏蒸、久坐耗神、不得歇息。

一日三趟奔波静坐,身心俱疲,身子一日弱过一日,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苍白憔悴,眉眼倦色深重,半点血色也无。

同来请安的嫔妃们看在眼里,个个心惊,暗中惴惴不安。

人人都怕真把身怀龙胎的莞妃逼出好歹。

有人忍不住委婉劝谏华贵妃:“莞妃娘娘身怀龙裔,胎相尚浅,最忌劳累。日日三趟奔波请安,恐伤龙胎。万一龙体有损,皇上归来知晓,恐怕会龙颜大怒,届时无人担待得起。不如特许莞妃免去请安,好生静养。”

可如今大权在握、气焰滔天的华贵妃,早已被权势和骄纵冲昏头脑。

她本就恨甄嬛入骨,如今有机会日日磋磨她,怎肯轻易放过。

闻言只是冷冷嗤笑,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坐着请安罢了,又不让她劳作受累,何来伤身一说?旁人受得,她自然也受得。规矩在前,谁也不能特例。”

几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再无人敢劝谏半句。

自此,无人再替甄嬛求情。

连日晨昏三趟请安、日日被欢宜香熏蒸折磨,甄嬛的面色一日比一日惨白。

这日晨起,她浑身酸软乏力,头晕沉沉,实在撑不住,本想闭门静养、告假不去翊坤宫。

可周宁海依旧上门逼迫,语气强硬,半分情面不留。

甄嬛无力再争,只能强撑着残躯,随宫人去往翊坤宫。

殿内烟气浓重,欢宜香萦绕四壁,压得人胸口发闷窒息。

华贵妃端坐主位,依旧是往日那般刻薄刁难,句句冷讽、步步折辱。

满殿嫔妃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劝解。

待到请安礼毕,众人尽数起身告退,纷纷散出宫去。

唯独华贵妃冷声留人,不许甄嬛起身:“旁人可走,你留下。”

六宫宫人嫔妃尽数退尽,偌大翊坤殿只剩主仆几人与跪地的甄嬛。

华贵妃居高临下睨着她,满眼轻蔑张狂:“你如今身怀龙胎又如何?皇上离宫,六宫归本宫管束。说到底,依旧是我为尊、你为卑。在本宫面前,你永远只配跪着。”

甄嬛心力交瘁,隐忍多日的恨意彻底压不住,微微动了身子,想要撑地起身。

“谁准你起来的?”华贵妃厉声呵斥,“跪回去!没有本宫允许,不准动分毫!”

甄嬛抬眸,眼底赤红,积压许久的血海深仇、丧亲之痛、连日折辱尽数爆发。

“我今日只求娘娘一句真话!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

华贵妃被她问得莫名,只觉可笑又张狂,毫无半分愧色,坦然讥讽。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要再问一遍?既然你想听,本宫便再告诉你一次——是我!是我故意断你家人吃食、冻他们衣衫、逼他们苦力劳作,硬生生将你的亲人活活折磨致死!”

她步步上前,极尽挑衅:“是我杀的,你能如何?你恨我、怨我,你敢动本宫分毫吗?!”

“年世兰!你何其狠毒!何其残忍!”

甄嬛双目猩红,猛地起身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扣住华贵妃脖颈,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掐住她。

殿内宫人瞬间大乱,颂芝与一众宫女太监连忙扑上来拉扯。

混乱之间,华贵妃又惊又怒,猛地抬手狠狠一推。

甄嬛被这大力一推,整个人直直向后摔倒,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落地一瞬,剧痛瞬间席卷小腹。

华贵妃捂着被掐疼的脖颈,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怒声呵斥,正要继续发作,一旁颂芝骤然脸色惨白,失声惊叫。

“娘娘!您快看!莞妃裙摆、裙摆流血了!”

华贵妃心头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甄嬛素色裙摆之下,暗红血迹缓缓渗出,越来越多,浸染衣料,触目惊心。

地上缓缓漫开细碎血痕,刺眼可怖。

甄嬛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疼得浑身蜷缩,气息微弱破碎。

“我的孩子……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

崔槿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护住自家娘娘,抬头对着瞬间失神的华贵妃急声哭喊。

“贵妃娘娘!快传太医!若是娘娘腹中龙胎有半点闪失,皇上归来,定然不会放过您!”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华贵妃心底的张狂。

她方才逞凶跋扈、肆意折辱,一时快意,此刻看着满地鲜血、看着痛不欲生的甄嬛,终于彻彻底底慌了神。

谋害皇嗣乃是滔天大罪,就算她是贵妃,也万万担不起。

恐惧瞬间淹没心神,她再无半分傲气,慌忙嘶吼出声:“快!快传太医!速速请太医入宫!来人!把莞妃抬去偏殿!”

宫人不敢耽搁,慌忙上前小心翼翼扶起痛得虚脱的甄嬛,匆匆移入翊坤宫偏殿安置。

一时之间,翊坤宫大乱,风声鹤唳,人人惶恐。



今日文鸳“恰好”入宫请安。

她刚踏出寿康宫,便撞见满脸慌张、脚步踉跄的小宫女。

文鸳故作诧异,伸手拦下询问,宫女颤声回禀:“福晋不好了!莞妃娘娘在翊坤宫小产了!”

文鸳当即佯装大惊失色,满眼难以置信,立刻转身折返寿康宫,将此事禀报太后。

太后听闻,骇然变色。

她素知华贵妃跋扈骄纵,却万万没想到她胆子大到如此地步,竟敢肆意苛待身怀龙裔的莞妃,活生生逼掉皇嗣。

太后又惊又怒,不敢耽搁,即刻亲笔修书,遣最快的信使快马加鞭送往帝后祈福行宫。

彼时雍正与皇后刚好结束祈福礼,接到急信,看见“莞妃小产”四字,雍正当即起驾,火速赶回紫禁城。

銮驾入城之时,甄嬛已然被稳妥送回永寿宫静养,只是腹中孩子没有了。

宫门外,秋风萧瑟。

年世兰一身素色布衣,未戴半点珠翠钗环,发髻松散,褪去所有贵妃华贵,孤零零跪在永寿宫外的青石板上,瑟瑟发抖。

雍正大步踏入宫院,面色铁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滔天怒火。

他即刻传唤当日所有在场宫人、崔槿汐一一问话。

众人不敢隐瞒,据实回禀,句句都钉死了华贵妃的罪责。

其一,帝后离宫多日,华贵妃把持六宫,刻意苛待莞妃,定下一日三趟请安的规矩。

甄嬛连日体虚憔悴、身体亏空,屡次告假,皆被周宁海强硬逼迫,日日不得歇息、饱受欢宜香熏蒸折磨。

其二,今日请安礼毕,众嫔尽数散去,唯独华贵妃故意刁难,强行将身怀身孕、体虚孱弱的甄嬛单独罚跪殿中,肆意折辱。

其三,甄嬛连日隐忍,终是被折磨至崩溃,当众质问华贵妃害死甄家满门的真相。

华贵妃毫无悔意,坦然亲口承认,是她亲手折磨致死甄远道夫妇与甄玉娆。

甄嬛受血海深仇刺激失控扑身,华贵妃盛怒之下狠心大力一推,直接将甄嬛推倒重伤,最终血崩小产。

句句属实,桩桩件件,皆是年世兰恃宠而骄、草菅人命、残害皇嗣的铁证。

年世兰跪在地上,慌忙抬头想要开口辩解,泪水滚滚而落,连连叩首喊冤。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是甄嬛先扑上来欲行刺臣妾,臣妾只是自保失手!求皇上明察!”

可雍正盛怒攻心,眼底只有死去的龙胎、受尽折辱的甄嬛,哪里听得进半分辩解。

一旁皇后适时轻声开口,暗中拱火。

“华贵妃,你只是后宫嫔妃,何来这般通天手段、敢肆意处置流放罪臣?”

这一句,彻底戳中雍正心底最深的忌惮与猜忌。

他本就忌惮年羹尧兵权过重、权倾朝野,如今兄妹二人一个在朝跋扈、一个在宫横行,更是触碰到帝王逆鳞。

雍正心中怒火彻底燎原,再无半分旧情,厉声下旨。

“年氏骄纵跋扈、残害皇嗣、私害朝臣眷属,德行尽失、罪孽滔天!褫夺华贵妃封号,降为年答应,即刻禁足翊坤宫,无诏不得出殿半步!”

“自今日起,每日正午罚跪两个时辰思过!”

年世兰僵跪在冰冷石板上,浑身冰冷,瞬间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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