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皇上不会被气疯了吧？

半个月后，皇帝照例翻了牌子，可他自己却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太监进来轻声叫他，他睁开眼，叹了口气，说：“朕这几日，可比批折子还累。”

太监不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

皇帝把书从桌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也是这么被妃子们争着抢着要，可那时候她们争的是他的人。

现在她们争的，恐怕是他手里的书！这半个月就算他再糊涂也该想明白了！

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皇帝把书搁在枕边，闭上眼睛，心里想：明日不翻牌子了！后天再说！

可到了第二天傍晚，又有人来送羹送茶送点心。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你去问问，她们是想看书，还是想来看朕。”

太监去了，回来的时候低着头，说：“回陛下，娘娘们说，都想。”

皇帝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咳嗽起来。

太监低着头不敢出声，但心里想的是：陛下不会被气疯了吧？

皇帝是在第不知道多少个的晚上终于撑不住的。

那日他翻了端妃的牌子，端妃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便坐在榻边，眼睛直往书案上瞟。

皇帝靠在引枕上，把书递过去，说：“看吧。”

端妃接过书，翻到折角那页，安安静静地读。

皇帝闭着眼，本想歇一歇，可听着旁边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怎么也睡不着。

他睁开眼，看了端妃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荒唐。

他一个皇帝，招妃子来侍寝，结果两个人一个躺着发呆，一个坐着看书，中间隔着一盏灯，谁也没碰谁。

端妃看了小半个时辰，把书合上，说：“陛下，臣妾看完了，明日还能来吗？”

皇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说：“明日朕不翻牌子了。”

端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皇帝便让太监传了话出去：近日政务繁忙，朕要在御书房处理积压的折子，各宫不必前来请安，也不必送东西，朕得空自会去后宫。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谁也别来了！

太监把话传到各宫时，贤妃正在暖阁里跟端妃说书。

听说皇上关了御书房的门，贤妃先是一愣，随即把手里那本从朱代容那儿借来的《封神演义》抱在怀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幸好我早借了。”

端妃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倒是精。”

贤妃把书翻开，说：“我这是有先见之明。你们慢慢等吧，我先看了。”

端妃没说话，只把茶盏端起来，慢慢呷了一口。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急，她那本大结局是跟皇后借的，皇后自己也才看了一遍，催着要还呢。

可她面上不显，只跟贤妃说：“你慢慢看，不急，反正皇上那儿也不让人去了。”

贤妃笑得更欢了，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把书摊在榻上，一页一页地翻，读到姜子牙封神那段，还轻声念出来，念给端妃听。

端妃起先还端着架子，后来实在没忍住，凑过去跟着看。

两个人头碰着头，把那一回读完了。

可别的妃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淑妃那日听说皇上闭了御书房，把手里绣了一半的帕子搁在膝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那本大结局是从柳贵妃那儿借来的，柳贵妃自己还没看完，说是让她先看两日，第三日就得还。

她本想着趁这两日把书看完，可偏偏赶上皇上闭门。

她坐在窗下，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摊开，看了两页，又合上，又翻开，来来回回好几遍，到底看不进去。

她把书合上，叹了口气，对宫女说：“去问问端妃姐姐，她那本还在不在。”

宫女去了，回来禀报说端妃那本已经被皇后要回去了。

淑妃把书搁在妆台上，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好一阵子呆。

还有个新进宫不久的美人，姓吴，才十七岁，最是爱看书。

她本指望着皇上翻她的牌子，好借机看一眼大结局。

可皇上闭了御书房，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在自己宫里急得直转圈，最后实在忍不住，壮着胆子去了贤妃那儿，想借来看两眼。

贤妃正看得入迷，见有人来借，把书往怀里一搂，说：“本宫还没看完呢。”

吴美人站在门口，眼圈都红了。

贤妃看了她一眼，到底心软了，说：“你来，坐这儿，我念给你听。”

吴美人赶紧搬了个绣墩坐下。

贤妃便念了一段，念到纣王自焚摘星楼时，吴美人拿帕子捂住了嘴，眼泪汪汪的。

贤妃把书合上，说：“今日就念到这儿，本宫乏了，明日你再来。”

吴美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日果然又来了，还带了自己做的点心。

贤妃一边吃点心一边念书，念到高兴处，两个人都笑，念到伤心处，两个人都沉默。

这么过了好几日，倒成了个小小的书会。

后宫哀声怨道，可没有一个人敢去质疑皇帝的决定。

谁都知道，皇上平日脾气好，可一旦认真起来，谁的面子也不给。

况且皇上说的是“处理政务”，这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没法挑理。

于是各宫只能自己想办法。

有的托太监去宫外打听，看能不能从别的渠道弄到书。

有的去找柳贵妃，想借她那本。

还有的干脆把前面几期的内容翻出来重读，聊胜于无。

可大结局就在眼前，却偏偏看不到，这种感觉比完全没书看还磨人。

有个妃子夜里睡不着，让宫女把前面几期的书全摊在床上，从头翻起，翻到最后一页，叹了口气，说：“就差那最后一册。”

宫女不敢接话，只替她把灯芯剪短了些。

而这里头最开心的，莫过于贤妃了。

她从朱代容那儿借来的书，是整套的，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一册不少。

她把那摞书整整齐齐地码在榻边，每日读一册，读完了还要写两笔批注。

端妃笑她：“你从前读女戒也没这么用功。”

贤妃理直气壮地说：“《女戒》可不一样，《封神演义》是闲书，闲书才要细细读。”

她这话传出去，暖阁里几个妃子都笑了。

可贤妃不管，她每日读到高兴处就念出声来，读到伤感处就搁下书，喝口茶，缓一缓。

有一回她读到土行孙和邓婵玉双双战死，把书合上，靠在引枕上半天没动，眼圈都红了。

旁边的宫女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你不懂，这两个人，好不容易成了夫妻，结果一块死了。”

宫女似懂非懂地点头。

贤妃把书重新翻开，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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