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朱代容那边，却有些不好过。

她本想着借书给贤妃，是个由头，往后可以借着“讨书”的名头，进宫走走，说不定能在御花园里偶遇皇帝。

她来和亲，本来就是为了嫁入皇家，虽然皇上婉拒了，可只要人在京城，总能找到机会。

可她没想到，皇上关了御书房，连贤妃都见不着面，更别提她了。

她让人去鸿胪寺打听，寺里的官员说，陛下近日确实忙于政务，不见外客。

朱代容坐在驿馆的窗前，把那本借出去又还回来的《封神演义》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把辛使臣那套借来，再翻一遍。

翻到第三遍时，她把书合上，对身边的侍女说：“你说，这大晏的皇帝，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侍女不敢接话。

朱代容自己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或许他不是躲我，可能他是真累了。”

她把书搁在膝上，望着窗外长街上的人来人往，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贤妃来借书时的样子，想起她捧着书走时那股兴高采烈的劲儿，心里忽然觉得，这大晏的后宫，倒比玄澜国的宫墙里有意思得多。

她来和亲，本是为了两国邦交，可现在她觉得，就算嫁不进皇家，能在大晏多住些日子，看看这些书，听听这些故事，也不算白来。

那日傍晚，她让侍女备了几样点心和一壶茶，一个人坐在驿馆的花厅里，把《封神演义》最后一册又翻开来。

这回她不急着看，只挑了姜子牙封神那段，一字一句地读。

窗外冬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茶上。

她读着读着，忽然停下来，轻声念了一句：“所谓天命，不过是上位者提前写好的结局。”

念完了，她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嘴，正正好。

公主当然还未死心。

好在宫里传出了消息，说是为了宴请玄澜国的使臣和公主们，皇帝决定半个宴会来给玄澜国的使臣和公主们接风洗尘，顺便让他们感受一下晏国的风貌。

所以决定在宴会上安排戏班子表演。

朱代容便知道机会又来了，而且还有可能这是她唯一一次的机会了！

终于到了宴会那日，朱代容天不亮就起了。

她让侍女把带来的衣裳全摊在床上，一件件地挑。

玄澜国的宫装太扎眼，穿上去像个外邦来的客人。

大晏的宫装她又不太会穿，腰封系错了三回，急得侍女满头大汗。

最后她选了一件藕荷色的缎面宫装，绣着细密的银线水纹，既不太张扬，也不失体面。

发髻上依旧簪着那支白玉步摇，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朵从北边飘来的云。

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觉得差不多了，才带着辛使臣和两个侍女出了驿馆。

宴会设在重华殿，殿内张了百余盏琉璃灯，把满堂照得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氍毹，一脚踩上去悄无声息。

殿中一溜排开几十张案几，每张案后坐一人，案上陈着时鲜果子、蜜饯点心，还有宫里酿的桂花酒。

这排场，一看就是给外邦使臣看的，既体面又不失大国气度。

宋知有接到请帖时本不想去。

她如今虽有六品官身，可到底不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朝臣，坐在那种场合里总觉着别扭。

可长公主特意差人来说，这回是太后点名要听知行梨园的戏，她这个当东家的不去不像话！

宋知有只好换了身素净的官服，把头发挽得规规矩矩，进了宫。

她一进重华殿，便觉出不对了。

原本三三两两站着说话的妃嫔和命妇们，忽然都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有几个年轻的妃子，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差点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朝臣那边也差不多，几个文官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目光，宋知有太熟悉了——她每天在知行书肆门口都能见到几百双这样的眼睛，饿狼似的，恨不得把她肚子里的书稿全掏出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快步往殿里走。

她原想往前面找个位子坐下，可那些目光追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干脆绕到殿后，在靠近角落、离戏台最远的一张案几后坐了下来。

那地方挨着柱子，半明半暗的，不特意找根本看不见。

她坐定了，长长吐了口气，心想这下总该消停了。

她把茶盏端起来，刚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就瞥见有人过来了。

是两位穿藕荷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看打扮像是哪个府上的贵女。

两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偏头看她，走到近处，其中一个忽然停住脚，弯下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宋先生，下一本书知行书肆打算出什么书？能不能透个信儿？”

宋知有抬起头，笑了一下，说：“还没定呢！定了自然会告诉大伙儿。”

那女子明显不太满意，还想再问，旁边的同伴拽了拽她袖子，两人才走了。

宋知有刚把茶盏放下，又来了一个穿鹅黄衫子的贵女。

贵女手里端着半盏桂花酒，做出赏景的模样，在宋知有案前站定，问的却是封神演义：“宋先生，那书到底有没有番外？许先生还写不写？若是写，我头一个去买。”

宋知有还是笑，说：“许先生的事，我做不了主，有了消息，一定广而告之。”

那贵女只能遗憾的“哦”了一声，似信非信地走了。

这之后便没完没了了。

有端着果碟假装路过的，有特意绕远路经过她案前的，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径直走到她案边坐下，问东问西。

明明她待的地方一点都不顺路，与其他人也没有交集，却偏偏有各种各样的人往她跟前走。

其中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妇人坐下就不走了，说她是工部侍郎家的二儿媳，自打读了《封神演义》，天天跟丈夫吵架，就为了争书看。

她问宋知有：“宋先生，你说那姜子牙，封完神之后到底怎么样了？他还在不在？还有笔耕者许先生，我真的太想去找他，问他讨个签。”

宋知有哭笑不得，说：“书里写他回西岐了，大约是在渭水边上养老吧，至于许先生行踪飘忽不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归来，恐怕无法讨得签字。”

那妇人点了点头，说：“那我回去跟我夫君说，让他也去渭水边上养老。”

说完站起来走了，留下宋知有一个人愣在那里，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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