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熊嘴

苏晴跟了安德烈七年，从黑隼还是个小组织的时候就负责情报，安德烈信任她，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交给她办。

现在安德烈死了，总部的第一反应是放弃极地圈所有的据点，把像她这样在极地圈经营了七八年的人全部撤回首都。

撤回意味着失去地盘，失去权力，失去安德烈留给她的全部东西。

“铁砧站的样本，”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有十七个是适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优质体。其中三个已经进入第二期培养，再有一个月就能产出第一批人工结晶。全部处理掉，总部的损失——”

“总部的损失由总部承担。”

韩卓打断了她。

“苏主管，你的职责是执行命令，不是评估损失。铁砧站的样本处理由周指挥官负责，你负责把情报系统和通讯记录全部清零，一样都不能落到李素手里。”

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操作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铁砧站的内部结构图和人员名单。

十七个孩子的编号整齐地排列在屏幕左侧，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适配度数据和培养进度。

苏晴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屏幕。

周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我去调人。铁砧站撤回来的人先到白巢集合，再统一往南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韩卓。

“韩特派，有句话我想问清楚。天工坊那边到底什么底牌？沈望是首席科学家，整个极地基地都被他管着，结果李素进去跟逛菜市场一样，把他连人带基地全端了。天工坊总部还能有什么比沈望更厉害的东西？”

韩卓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沈望是首席科学家，但他只管研究。天工坊有一个安保总监，叫屠铮。以前在联邦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干过，后来因为一件事被开除了，天工坊把他收了过去。安德烈、沈阙、周屹、林宗明这些人，都归他管。沈望死后，屠铮已经接管了天工坊所有武装力量。”

周雄的眉头动了一下。

“屠铮？那个屠铮？”

“对。”

韩卓点头。

“就是那个屠铮。十年前北原联邦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最年轻的少校，后来因为私自处决俘虏被军事法庭判了十五年，关到第七年的时候被天工坊捞了出来。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带过一个叫‘冰镐’的突击队，专门执行极地作战任务。现在那批人大部分都在天工坊。”

周雄沉默了。

冰镐突击队他听说过。

九十年代末北原联邦和邻国在冻土带爆发过一场小规模边境冲突，冰镐突击队是第一批进入冲突区的特种部队，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连续作战四十八小时，端掉了对方三个前哨站和一个补给站。

那次行动之后，冰镐突击队被授予了最高级别的集体勋章，屠铮本人被破格提拔。

后来那件事出来之后，冰镐突击队被解散，屠铮进了监狱。

但周雄知道，黑隼当年也想捞屠铮，被天工坊抢先了一步。

“屠铮现在在哪？”

周雄问。

“铁砧站往南，大约八十公里，有个地方叫‘熊嘴’，是天工坊在北原中部的物资中转站。屠铮前天到了熊嘴，带了冰镐突击队剩下的十二个人。”

韩卓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天工坊的意思是，让李素从极地圈一路杀到首都圈。等她杀到熊嘴的时候，屠铮会给她一个惊喜。”

周雄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风雪灌进来，吹得苏晴的头发飘了一下。

苏晴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还显示着铁砧站的十七个孩子的编号。

她看了很久，然后按下键盘，启动了数据清零程序。

屏幕上的编号一个一个消失。

苏晴的脸色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按下最后一个删除键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钟。

韩卓走到她身后。

“舍不得？”

“没有。”

苏晴按下删除键，屏幕变黑。

“我只是在想，屠铮如果也挡不住李素，总部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总部的打算，不用我们操心。”

韩卓转过身，走向门口。

“做好你自己的事。”

苏晴没有回话。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在键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铁砧站那十七个孩子里，有一个叫阿依的，六岁，适配度百分之八十三，是所有样本里最高的。

苏晴见过那孩子一次，在铁砧站的观察室里，阿依问她“阿姨，外面的雪是什么样子的”。

苏晴当时没有回答。

她现在也没办法回答。

周雄用了四个小时调动部队。

铁砧站的驻军和安保队分成三批撤离，第一批带走所有设备和研究资料，第二批带走所有能搬走的物资，第三批负责炸毁剩下的设施。

苏晴把铁砧站的情报系统全部清零之后，又花了两个小时把极地圈所有据点的通讯记录打包加密，通过专线发回首都总部的数据库。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铁砧站那边传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周雄发的：“所有人员撤离完毕，设施炸毁倒计时十分钟。”

之后通讯就断了。

苏晴站起来，走到白巢的观察窗前。

窗外是冻土带的极夜，天空黑得像一块铁板，只有远处的冰原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她不知道李素现在在哪，但她知道李素一定会往南走。

铁砧站、熊嘴、然后就是首都圈。

屠铮在熊嘴等她。

苏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是安德烈生前和她的合影。

照片上安德烈站在阿尔法产业园门口，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难得带着笑。

苏晴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口袋。

“安德烈，”她低声说，“你招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招惹一个母亲。”

白巢外面，暴风雪开始刮了起来。

李素在离开极地基地的第三天进入了北原联邦中部地区。

陈默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睡着的小荷，眼睛盯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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