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白巢

北原联邦极北冻土带，距离极地基地三百七十公里处，有一座建在永久冻土层下的隐蔽指挥中心，代号“白巢”。

白巢的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驯鹿饲养站下面，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塌了半边的木屋，掀开地板才能看见那扇厚达两米的合金防爆门。

安德烈死的时候，白巢里只有三个人。

苏晴、周雄，还有一个从黑隼总部直接派来的联络官，叫韩卓。

苏晴是黑隼北原总部情报主管，安德烈活着的时候，所有情报都要经过她的手。

周雄是边境防御战术指挥官，上校军衔，安德烈死后，他是黑隼在极地圈周边唯一一个还有成建制部队可以调动的军官。

韩卓的级别比他们两个都高，名义上是“特派协调员”，实际上是总部安插在白巢的监军。

安德烈活着的时候，韩卓从不干涉具体作战。

安德烈死了，韩卓第一时间从总部飞到了白巢。

通讯屏幕上定格着极地基地的最后一帧画面。

李素站在中庭入口，身后是八百多个从地下二层牢房里涌出来的孩子，头顶的灯管全部碎裂，玻璃渣悬浮在半空，像一片凝固的冰晶。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停在了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这是极地基地内部监控系统传回总部的最后一段影像，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星热成像显示极地基地所在区域的地表温度在四十八小时内降到了与环境温度持平，地下两百米处的能量信号彻底消失。

结论只有一个——极地基地已经完了。

“沈望也死了。”

苏晴的声音很平，脸上的表情也平，但手指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七下。

“最后那帧画面里，中庭圆柱的精神结晶碎片全部消失。沈望设的‘黑环四代’阵列没有启动过的痕迹，应该是被李素提前破坏了。”

“黑环四代是专门针对念力系设计的。”

周雄坐在会议桌对面，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八台全功率输出，理论上能把精神力压到仪器测不出的水平。为什么没用？”

“两种可能。”

苏晴抬起头。

“第一，李素的精神力阈值已经突破了黑环四代的压制上限。第二，她的能力发生了进化，念力支配的底层逻辑可能对精神压制产生了抗性。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现在所有的压制手段对她全部失效。”

周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边境打了二十年仗，从排长一路干到上校，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从冻土带一直排到首都卫戍区。

他见过暴风雪里冻掉手指的士兵，见过被坦克碾成肉泥的战友，见过温压弹把整片树林烧成白地的场面。

但那些都是常规战争。

常规战争有规律，有逻辑，有应对办法。

李素不一样。

这个女人从山南省一路杀到北原，端掉了五个基地，杀了安德烈、沈阙、周屹、林宗明、沈望，救走了将近一千两百个孩子。

整个过程她没有用过一枪一弹，靠的全是念力。

一个念头就能掀翻装甲车，一个抬手就能拧断几十个人的脖子。

这种敌人，常规战争的经验完全用不上。

“总部的意思呢？”

周雄问韩卓。

韩卓一直靠在墙角没说话。

他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

但周雄知道，韩卓在黑隼总部的代号叫“信使”，干的从来都不是文职的活。

韩卓推了推眼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

“总部的指令：放弃极地圈外围所有据点，收缩到第四防线。所有S级以下样本就地处理。所有研究人员和技术设备向首都圈转移。李素交给天工坊去处理。”

周雄皱起眉头：“天工坊？沈望都死了，天工坊在极地圈的人手已经不到三成，他们拿什么处理李素？”

“天工坊总部还有人。”

韩卓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沈望只是极地基地的技术负责人，天工坊真正的底牌在首都圈。总部已经和天工坊那边沟通过了，李素进首都圈之前，天工坊会出手。”

苏晴从操作台前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战术地图前。

地图上标着黑隼在北原联邦境内的所有据点，从最北端的极地圈到最南端的边境哨所，一共四十三个红点。

苏晴用笔在极地圈附近划了五个叉，又在中间地带划了三个叉。

“这是已经确认被李素摧毁的基地和据点。苍狼岭、黑钢谷、阿尔法产业园、苍鹫山、极地基地。按照她的行动规律，下一个目标大概率是首都圈外围的运输中转站。”

苏晴的手指停在首都以北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处的一个红点上。

“‘铁砧’中转站。所有从极地圈往首都圈输送的样本都要经过这里。李素在极地救走了八百多个孩子，其中可能有铁砧站的转运记录。如果她读取了沈望的记忆，铁砧站的坐标和防御部署她也已经掌握了。”

“铁砧站有多少人？”

周雄问。

“驻军一个连，安保两个中队，大概三百人。”

苏晴顿了顿。

“还有天工坊的一个实验组，二十多名研究员。铁砧站的地下设施比苍鹫山浅，只有三层，但有一条直通首都圈的铁路专线。如果李素动手，她可能会用这条铁路把孩子们运出来。”

周雄沉默了几秒。

“三百人守不住。安德烈带八十个战术队员正面拦截，连十分钟都没撑住。铁砧站那点人，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总部才让放弃极地圈所有据点。”

韩卓站直了身体，走到地图前，用指尖点了点铁砧站的位置。

“铁砧站不守。把所有人都撤回来。设备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样本全部处理掉。李素到的时候，铁砧站已经是一座空壳。她什么也救不了，什么也拿不到。”

苏晴的手指在铁砧站旁边停住了。

她没说话，但周雄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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