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管闲事的人

李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地下四层那颗原型体，是你做的？”

沈望翻过身，仰面朝天，脸上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看着李素，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你别动那颗原型体！它不稳定！如果炸了，整个极地基地都会被夷平！”

“那正好。”李素把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省得我一个个去杀。”

念力渗透进去。沈望的惨叫声在中庭里回荡，比林宗明的叫声更响，比沈阙的叫声更长。他大脑里储存的信息量比林宗明大得多——天工坊的所有实验室位置、所有研究人员名单、所有交易记录、所有觉醒者样本的来源和去向。

李素花了几分钟时间，把他大脑里的东西全部读取完毕。然后她收回手，沈望已经没了声息。

她站起身，朝着地下二层的方向走去。

地下二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全是铁门。每一扇铁门后面都关着几个孩子。李素用念力打开所有铁门，八百多个孩子从牢房里涌出来，挤在走廊里，瘦弱的身体互相靠着，惊恐地看着站在走廊尽头的李素。

“跟我走。”李素说。

她没有多解释什么。孩子们也没有多问。八百多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沿着楼梯往上走。地下三层的研究员们看见李素和潮水般的孩子涌上来，吓得扔下手术刀和针管就跑。地下四层的安保队试图抵抗，被李素用念力全部封在走廊里，动弹不得。

地下四层只有一个房间。一扇二十米厚的合金门，门缝用激光焊死了。李素把手按在门上，念力渗透进去，感知到门后的东西。那颗原型体比中庭圆柱里的大得多，有脸盆那么大，表面的纹路流动得极其剧烈。能量波动不稳定，随时可能炸。

李素收回手。她没有开门。转身带着孩子们继续往上走。

走出废弃科考站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八百多个孩子挤在冰原上，冻得直发抖。李素从科考站的车库里找到了十几辆卡车，让孩子们上车。车队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走了三个多小时，在天亮前抵达了一个北原联邦的小镇。

李素把孩子们安置在镇上的学校和教堂里，用从极地带出来的现金买了食物和药品。她请镇上的医生给孩子们检查身体，又联系了北原联邦南部的几个福利机构。

做完这些，她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东方的天际线。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洒在冰原上，刺眼但温暖。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石头画，摩挲了一下。

天工坊没了。精神结晶的原型体还留在极地基地的地下四层，但她不打算回去处理。那颗东西不稳定，强行拆解可能引发爆炸。让它封在那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八百多个孩子被救出来了。加上苍鹫山的三百一十六个，黑钢谷的二十七个，苍狼岭的四十七个，阿尔法产业园的五个——李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将近一千两百个孩子。

她看着手里的石头画，想起那个送她画的小女孩。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回到家人身边。

“李素阿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素转头。是那个大男孩，怀里抱着发烧刚好的妹妹小荷。两个孩子从苍鹫山一路跟着她到了这里。

“你怎么没跟其他人一起走？”

“我跟他们说好了。”大男孩挺了挺瘦弱的胸膛，“以后我跟着你。你救了我妹妹，我欠你一条命。”

李素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瘦得脸颊凹陷，但腰板挺得很直。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

李素沉默了几秒。

“我不需要你跟着我。”她说，“你带着你妹妹去福利院。好好活着。”

陈默咬着嘴唇，没有动。

“阿姨，”小荷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说，“你没有家，我们也没有家。你带我们走吧。”

李素看着两个孩子，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公路尽头驶来。车停在教堂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面容沉静。

“李素？”女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叫程砚秋。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副主任。”

李素没有握手。

“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她重复了一遍，“你们是来抓我的？”

“不是。”程砚秋收回手，语气平静，“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档案袋，递过来：“这是天工坊在所有北原联邦之外的联络点和实验室名单。还有一些人的名字。他们在星辰联邦境内活动，我们已经监控了很久，但没有足够的证据动手。这些证据，是你给的。”

李素接过档案袋，没有打开。

“你想让我去杀他们？”

“我想让你去做你本来就会做的事。”程砚秋说，“我们不干涉。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记录在案。总有一天，那些记录会变成审判的依据。”

李素看着她。两个女人在晨光中对视了几秒。

“我不需要你们的许可。”李素说。

“我知道。”程砚秋点头，“但你迟早需要有人帮你善后。你不可能永远一个人带着一千多个孩子跑。”

李素没有说话。程砚秋转身上了车，轿车沿着公路驶远，消失在晨雾里。

陈默凑过来：“阿姨，她是谁？”

“一个管闲事的人。”李素把档案袋收进风衣口袋，看了看陈默和他怀里的小荷，“你们真的想跟着我？”

陈默拼命点头。小荷也跟着点头。

李素看着远处公路的尽头，那里是南方，是星辰联邦的方向。她的复仇还没结束。天工坊没了，但黑隼还有残余，曙光计划的资金链还有源头没挖出来。名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需要清算。

“走吧。”她说。

陈默咧嘴笑了，抱着小荷跟在李素身后，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小荷趴在哥哥肩膀上，冲李素挥了挥小手。

李素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点。

阳光洒在冰原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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