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三人行（上）

两人沿着台阶向上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的坡度比下来时那段更缓。

但石壁的高度明显降低了，头顶几乎伸手就能触到顶部的石板。

周苍把照明棒举高了一些，光线在头顶的石板上扫过，照出了几道平行的浅槽。

槽内嵌着和路面变窄段石板边缘相同的凹槽结构。

何荼蘼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这上面应该还有一块板。”

周苍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上去推。

他把照明棒交给左手，右手贴着台阶右侧的石壁摸了一遍，指尖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石壁表面有一块区域的温度比周围略高。

大约一掌见方，边缘圆润，没有明显的棱角。

他用指节敲了两下，声音发闷，和敲击实心石壁时的脆响不同。

“后面是空的。”他侧过身，让何荼蘼也摸了一下那个位置。

何荼蘼的手指在温热区域上停了两秒，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和路面上那种粉末的质地一致，但颗粒更细。

她把粉末在指间捻了捻，粉末很快化开，留下一层淡淡的痕迹。

“地脉的热量渗上来了，”她轻轻说道：“这个位置离地脉主体应该很近。”

周苍把匕首的刃尖对准温热区域的中心，缓缓用力。

刃尖陷入石壁大约半指深之后，触感从阻滞变成了空滑，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片向内翻倒，露出一个更小的孔洞。

孔洞内部漆黑，但有一股持续的热气从中涌出，温度比周围石壁高出许多。

把照明棒靠近孔洞，光线照进去之后被内部的暗色结构迅速吸收，只照亮了孔洞内壁的一小段。

内壁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走向和之前塔柱网络图上那条放射线的方向一致。

“这是一个观察孔，或者是一个连接点。”

周苍把石片重新按回原位，石片卡进孔洞时发出一声轻响。

和之前石板裂开时的闷响不同，声音更脆。

继续向上走完剩余的台阶，在顶端停住。

头顶是一块完整的石板，石板的尺寸比变窄段那块小一圈，边缘同样有凹槽。

用匕首沿凹槽划了一圈，石板从中央向两侧裂开，碎屑落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上方的光线从裂口中照进来，带着地表特有的干燥气味。

周苍先把照明棒从裂口递出去，然后双手撑住裂口两侧，翻身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草地，草的高度齐腰，比他预想的位置更靠北。

起身环顾四周，辨认出了旧城西侧那一段坍塌的夯土墙，墙体在几十步外，被灌木和藤蔓覆盖了大半。

从这里向西看，末塔的轮廓在午后逆光中呈现出一个模糊的暗影，距离感比从营地看时更近。

何荼蘼跟着钻出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和尘土。

测绘员最后一个上来，落地之后立刻从背包里取出草图，对照周围的地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用铅笔在草图西段靠近旧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把草图递给周苍。

“出口在旧城西侧偏北，距离末塔大约一里半，”测绘员说道：“和之前推测的节点位置基本吻合。”

周苍接过草图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检查出口周围的草地。

石板裂口被草叶遮盖了大半，如果不拨开草丛几乎看不出来。

裂口边缘的草根有被高温灼过的痕迹，颜色发黄，质地干脆，和周围正常的草叶区别明显。

他在裂口西侧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块。

石块露出地面的部分有一个斜切面，切面上刻着两道平行的短线。

短线的夹角和塔柱网络图上某个节点的标记方式相同。

“这里有人来过。”周苍拨开石块周围的泥土。

石块的下半部分埋得更深，但侧面光滑，有明显的加工痕迹。

他把石块从土里撬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更复杂的符号，由三条短线交叉组成。

其中一条线指向西北偏西方向，和之前叠图时那条放射线的延长方向完全一致。

何荼蘼蹲下来看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这个符号在暗门之厅的塔柱上没有见过，但交叉线的结构和塔柱底部的一个标记很像。”

“塔柱底部？”周苍问道。

“嗯，在最下面那圈台阶的边缘，有一道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形状就是这个。”

何荼蘼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下：“但塔柱上的刻痕只有两条线，没有第三条。”

周苍把石块收进背包，站起来向旧城方向走了几步。

从这里可以看到旧城西墙的一段残基，残基外侧有一条浅浅的沟渠痕迹。

沟渠从北侧延伸过来，在残基附近转向西偏北，指向末塔的方向。

底部有和路面变窄段相同的灰白色粉末沉积，但厚度更薄，分布更分散。

“这条沟渠应该是地脉热量上升的另一条通道。”

周苍沿着沟渠走了十几步，在拐角位置停下来。

转向处的沟壁上有几块碎石，碎石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开口方向指向西北。

在碎石之间找到了一块扁平的卵石，卵石表面光滑，和周围碎石的粗糙质地明显不同。

卵石的一面有轻微的磨痕，磨痕方向沿着沟渠的轴线，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他把卵石翻过来，底面有一个浅凹，凹坑的形状和指环表面的弧度吻合。

“这个位置有人用过指环。”周苍把卵石放回原位，站起来环顾四周。

旧城西侧这片区域比他之前到过的地方更安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草甸中常见的虫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暖意，和地下通道中的温度一致。

测绘员在沟渠转向处做了标记，然后把这一片区域的大致范围画进了草图。

何荼蘼沿着沟渠继续往西北方向走了一段，在距离转向处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蹲下去查看地面。

“这里也有粉末，但颜色更深一些。”

她用手指拨开表层，下面的粉末呈现灰褐色，颗粒更粗，夹杂着细小的碎石。

粉末下方的土壤温度明显更高，手指贴上去能感到持续的温热，不像石板那样短暂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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