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7

她愿意做那个永远不被知道的人。

可另一个残酷的问题又摆了出来了。

如果阿母不知道她的存在，阿母就可以坦坦荡荡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

可如果阿母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呢？

她若想嫁，谁也拦不住。

她若想生，谁也替不了。

而生育这件事，即便是在后世，也不敢说百分百安全。

羊水栓塞、产后大出血、妊娠高血压、胎盘早剥……每一个词她都听过，每一个词后面都有冰冷的数字和破碎的家庭。

她投过医疗赛道，看过太多真实案例。

产房的门，就是一道生门，也是一道死门。

区别只在于，有的母亲从门里出来了，有的没有。

而大秦呢？

即便秦王政已经开始从后世带回去一些医书，开始逐步引进后世的医学知识，可那还只是刚刚起步。

要从那些晦涩的现代医学体系里，一点点翻译、吸收、应用到秦国的妇产实践里，需要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

培养一个合格的助产士要多少年？

建立一套无菌操作规范要多少年？

能在难产时施行剖宫术的外科体系又要多少年？

这些在2025年的现代都用了上百年才走完的路，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里就在大秦铺开。

等到杜芷想成婚生子，她能依靠的，依然只是这个时代原始的、脆弱的、全凭天意的接生方式。

那她还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和入宫有什么分别？

嬴子慕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两岸之间，哪一边都去不了。

她想让阿母活，想让她好好活，想让她拥有所有她本该拥有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可她连“活着”这件事，都没法替阿母打包票。

“你是不是想，只要她不进宫，便不会生下你，便不会难产？”秦王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重，却清楚得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在响。

嬴子慕没动。

秦王政继续说：“可只要她成婚，便仍有可能生子。你拦得住她进宫，拦不住她为人母。除非她终身不嫁，终身不育。可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无权替她做；若她不愿，你更无权逼她做。”

嬴子慕知道的，知道她替杜芷坐不了选择，也无权逼她做选择，所以才想着让秦王阿父这几年不要插手杜芷的成长，万一她以后就想拼事业呢？

嬴政在旁边依旧沉默。

薯片袋子放在他膝头，已经没再吃了。

他的目光落在嬴子慕蜷缩着的背影上，很深，很静，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咸阳宫里那间永远为十七留着的、堆满了竹简的殿室。

他没有开口。

秦王政的声音继续响起，一字一句，不疾不徐：“你若想让你阿母平安，单靠瞒着是不够的。瞒只能瞒一时。”

嬴子慕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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