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我陪你一起去

高如萱最怕她这样，好像什么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每次方若宁一问，她心里那点事就藏不住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绞着帕子，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道：“我……我想去看看张迁。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她飞快地看了方若宁一下，像是怕她不同意。

“想去就去啊。”方若宁说得很随意：“怎么，还要我批准？还是想让我陪你去？”

“我可以去吗？”高如萱反而愣住了，小声问。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可总有些顾虑。

义兄和义嫂能找到张迁家里，想来已经知道张迁的身世。她如今住在沈家，代表的也是沈家的脸面。

就这么贸然上门，万一被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连累了沈家怎么办。

可她心里又实在记挂。

张迁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她连去看一眼都不去，也太凉薄了。

方若宁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有什么不可以的？探望个朋友而已，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陪你一起去。”

说来也巧，她们刚打定主意，外头的雨竟忽然小了下去，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

云层里甚至露出几缕淡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湿漉漉的屋顶上。

“江寻，去备车。”方若宁喊了一句。

“哎，来了！”江寻没一会儿就套好了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软褥，高如萱靠在方若宁肩上，鼻尖有点发酸，小声道：“嫂嫂，你真好。”

方若宁握住她的手，郑重又带着点玩笑：“那当然，我可不能没有你这个管家小能手。家里没你盯着，我都不放心。”

高如萱被她逗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她知道，以方若宁的本事，怎么可能管不好一个家？

不过是看她前些日子消沉，故意把管家的事交给她，让她有事可做，不至于天天困在屋里胡思乱想。

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

江寻按着方若宁的吩咐，去点心铺买了些糕点，还拎了两盒燕窝。

最后马车在城北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得步行。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积着水，踩上去鞋底沾厚厚一层泥，走一步滑一下。

高如萱看着皱了皱眉，转头对方若宁道：“嫂嫂，都怪我，又让你跟着我出来吃苦受罪了。早知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少说点废话，才可爱。”方若宁瞥她一眼，迈步往前走：“快点，早去早回。”

高如萱：“……”

她抿了抿嘴，连忙跟上去，心里却暖烘烘的。

还没走到张迁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张狂又刺耳。

方若宁和高如萱对视一眼，都停下了脚步。

“哈哈哈哈哈！就你也配？”

“快还给我！”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出来，前者嚣张，后者压抑着怒气。

是张迁的声音。

院门虚掩着，没关严。

两人走进院子，站在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站着两个人。

吊儿郎当的郑冲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一卷画，笑得前仰后合。

张迁站在下面，脸色苍白，胳膊缠着纱布，有血色渗出来，他仰着头，直达眼底的怒火，却因为动作受限，够不到凳子上的人。

“你一个娼妓之子，可真是不要脸！”郑冲笑得得意，故意把画卷展开一点，晃来晃去地嘲讽：“居然躲在房里偷偷画人家姑娘的画像，我看你是思春了吧？怎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喜欢上人家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

“你把东西还我！”张迁咬着牙，声音都在抖。他的伤本来就没好，这几日都在家养着。那幅画，画的是高如萱。

他已经把她爹娘的木雕做好了，忽然想起那日在南山上，她在小溪边捉鱼，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一时没忍住，就画了下来。

他本想着等木雕和画像弄好了，再找一并送给她，根本不是什么龌龊心思。

谁知道郑冲今天突然闯进来，被他看到了这幅画。

张迁伸手去抢。

郑冲在凳子上晃了一下，差点被他拽下来，顿时恼了。

他看准了张迁受伤的胳膊，狠狠一捏，指尖正好掐在伤口上。

“唔——”张迁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着桌子，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胳膊传来钻心的疼，纱布下的血渗得更快了，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红。

“跟我抢？你也配。”郑冲得意洋洋地从凳子上跳下来，故意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让我把你这点龌龊心思宣扬出去，不想让全城人都知道你惦记人家姑娘，毁了人家的名声，你就乖乖讨好我。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就当没看见。”

他可是听说了，闹刺客那日，张迁救人得了不少赏赐，又是银子又是补品的。

他一个娼妓生的野种，也配用这么好的东西？简直是浪费。拿来给他花差花差才是正理。

张迁攥着拳，指节都泛白了。

他知道郑冲的性子，无赖得很，说得出做得到。

他自己的名声无所谓，本来就没什么好听的。

可高如萱不行，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是毁了，以后可怎么办。

他咬着牙，压下胸口的火气，看着郑冲，缓缓点头，声音发哑：“好。只要你把东西还我，你想要的东西在里屋，你自己去取。”

“真的？”郑冲眼睛一亮，露出贪婪的神色。

那些燕窝补品就算自己不吃，拿去当铺卖了，也能换好几十两银子，够他潇洒好一阵子。

“真的。”张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冷意。那些身外之物，他本就没放在心上。

郑冲把画卷随手扔给张迁，生怕他反悔，拔腿就往里屋冲，嘴里还嚷嚷着：“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画卷落在张迁怀里，他伸手接住，攥在手里，胳膊疼得厉害，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郑冲怀里抱着一堆锦盒补品，从房间里出来，都没空看旁边的张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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