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做了个噩梦

如玉伺候她洗漱换了身宽松的寝衣，她往床上一躺。

逛了一下午，确实累得慌，眼皮子发沉，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

半梦半醒间，听见房门轻轻响了一声，接着是放轻的脚步声。

她没睁眼，就感觉床边陷下去一块，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宁？”沈富贵的声音压得很低。

方若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含糊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别闹……我好困，让我睡会儿。”

“好好好，你睡。”沈富贵连忙应声，坐在床边没动，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是我不好，没管好江寻，吵到你歇息了。你别气，啊？”

回应他的，是方若宁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沈富贵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沈富贵沐浴完上床，将人捞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背上，软乎乎的。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手悬在她小腹上方，没敢落下，只虚虚地护着。

如今还不满三个月，胎象未稳，他半分不敢造次，连拥抱都克制着力道。

快了，再等等。等胎坐稳就好了。

沈富贵在心里默念着，阖上眼，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也跟着睡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窗外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堆起了乌云。风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屋顶炸开，像是巨石砸在地面，震得窗纸都嗡嗡发颤。

方若宁猛地一个激灵，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双手捂住小腹，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是未散的惊恐，像是刚从什么极可怕的境地里挣脱出来。

“阿宁！”沈富贵也被雷声和她的动静惊醒，几乎是立刻就坐起身，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连用袖子擦去她额头的冷汗：“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沈富贵胸口，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发虚：“没……就是刚才那雷太响了，吓了一跳。”

她没说真话。

她确实做了噩梦。

梦里她浑身是血，手徒劳地捂着小腹，可那点微弱的动静，还是一点点消散了。孩子没了。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现在想起来，心脏还一阵阵发紧。

“不怕了，我在呢。”沈富贵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哄小孩子似的：“就是打雷，一会儿就过去了。睡吧，我抱着你。”

扶着她躺下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方若宁蜷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心跳却迟迟慢不下来。

她的手悄悄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平静的起伏。

小家伙，你可得争气些，别吓我。

这一夜，后半夜方若宁几乎没怎么合眼。怕身边的人担心，她一动不敢动，只安安静静地躺着。

可只要一阖眼，梦里那片刺目的血色就会涌上来，逼得她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窗外的雷声渐渐歇了，跟着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瓦当上，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哗哗的雨声连成一片，反倒像层屏障，隔开了外头的声响。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声渐缓，变得绵密悠长。

方若宁紧绷了半夜的神经，在这规律的雨声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倦意涌上来，她眼皮一沉，终于睡了过去。

沈富贵其实后半夜也没睡踏实。

她身体细微的僵硬、呼吸偶尔的紊乱，他都察觉到了。

知道她心里有事，不肯说，他便也不点破，只默默收紧了胳膊，陪着她躺着。

天光大亮时，他轻手轻脚地抽回胳膊，起身下床走了。

过去很久，期间沈富贵去而复返，她都毫无察觉。

如玉就端着洗漱的水在门口，往内室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少夫人今日睡得这样沉？往常这个时辰早醒了。”

她脸上带着点担忧：“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别是身子不舒服。”

沈富贵回头又看了一眼床帐的方向。隔着纱帐，能隐约看见她蹙着的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无碍，昨夜没睡好，让她多睡会儿。膳房把粥温着，等她醒了立刻送过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院子里的树叶洗得油亮。

方若宁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雨小了些。

她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有点沉，是睡多了的缘故。

如玉听见动静，进来伺候她洗漱。

等收拾妥当走到外间，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还温着一碗红枣小米粥。

刚坐下吃了两口，就见江寻站在廊下，方若宁抬声问：“江寻，小八的情况如何了？”

江寻挠了挠头，憨笑着：“回少夫人，好多了。”

“那就好。”方若宁放下心来。

吃过饭，她拿了药箱，带着如玉去偏院看小八。

小伙子躺在床上，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头好了不少，见她进来就要起身行礼，被她按住了。

她仔细检查了伤口，换了药，才离开。

沿着连廊往回走，雨丝斜斜地飘进来。

刚转过拐角，看见高如萱站在前面的廊柱旁，背对着她，望着院中的池塘发呆。

房檐滴落的雨水溅在青石板上，打湿了她的裙摆下摆，她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这是怎么了？站在这儿发愣，裙子都湿了。”方若宁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池塘。

雨下得虽不大，却密，池子里的荷叶长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被雨点砸得左右摇晃，几朵初开的粉荷垂着花瓣，沾了水珠，倒也别有景致。

高如萱回过神，下意识地扯了扯裙摆，轻轻摇头：“没事，就是看雨打荷花，看得入神了。”

她目光躲闪，眼摆明了是有心事。

方若宁笑了，斜睨着她：“这阴雨天的荷花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是心里有事吧。说出来，嫂嫂给你排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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