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419

修鞋摊前，夜风裹着寒意。

姜纾蓉捏着那半片焦黑的纸。

“卫生院，林。”她把纸片递给肖战，“你们团卫生院，姓林的多吗？”

肖战接过来，拇指在焦黑的边缘蹭了一下，沾了一层黑灰。

“加起来不到三十号人，姓林的只有两个。”他把纸片收进上衣口袋，“后勤库房快退休的林大爷，还有外科医生，林婉。”

王安全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婉？那娇滴滴的女大夫，能是特务？”

姜纾蓉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吉普车走。

“娇不娇滴滴我不知道，但她之前造谣说我卖身求荣的时候，那嘴皮子可利索得很。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嫉妒心作祟，现在想想，如果她是为了搞臭我的名声，把我逼出重机厂，那这路数，跟刘广仁在厂里搞破坏，完全是殊途同归。”

吉普车疾驰。

凌晨的云城冷风刺骨。

车子直接冲进732团大门，一个急刹停在卫生院的女职工宿舍楼下。

楼道里黑灯瞎火。

肖战打了个手势。

王安全带着两个兵，轻手轻脚摸上二楼。

204宿舍门缝底下，透着微弱的黄光，还隐隐飘出一股烧纸的焦糊味。

王安全没客气，抬腿就是一脚。

“砰！”

薄薄的木门直接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屋里的人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

林婉穿着单薄的睡衣，正蹲在床前的一个搪瓷脸盆边。盆里是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干什么！你们大半夜闯女职工宿舍，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婉迅速站起来，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脸上的惊恐恰到好处。

肖战大步迈进屋里，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

他没理会林婉的叫唤，径直走到脸盆前，低头看了一眼。

纸已经烧成了灰，什么都看不清了。

“烧的什么？”肖战问。

“写废的病历！我清理一下内务不行吗？”林婉梗着脖子，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得直掉眼泪，“肖副团长，就算你偏袒你爱人，也不能带着兵这么欺负人吧！”

姜纾蓉从门外走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重机厂那件沾着机油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跟林婉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她站在那里，气场却压了林婉整整一头。

“清理内务？”姜纾蓉走到脸盆边，弯腰捏起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凌晨四点半，不睡觉，爬起来烧病历。林医生这工作态度，孙院长看了都得感动得给你发奖状。”

林婉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姜纾蓉。

“我失眠睡不着，随便找点事做，犯法吗？”

“不犯法。”姜纾蓉从口袋里掏出东街修鞋摊捡回来的那半片纸，夹在两指之间，在林婉眼前晃了晃，“那你认不认识这个字迹？”

林婉的视线扫过那半片纸。

纸上的那个“林”字，虽然只剩下一半，但那特殊的连笔习惯，是她改不掉的。

她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不认识。一张破纸条，能说明什么？”

“是不说明什么。”姜纾蓉收回纸片，“不过刘广仁已经全招了。东街修鞋匠这个联络点，也是他吐出来的。赵建国在东郊三号仓库放了把火，差点把我跟肖战烤熟了。你们这连环套玩得挺溜，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听到“刘广仁”和“赵建国”这两个名字，林婉裹着被子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但她依然死咬着不松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刘广仁赵建国，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这是栽赃陷害！”

“栽赃？”

肖战转过身，看着林婉。

“东郊三号仓库那把火，用的是白磷。这种化学制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云城只有军区医院和几个大型兵工厂的实验室里有。”

肖战的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

“王安全，去查一下卫生院药房的出入库记录。重点查过去一个月内，有没有人以实验名义，违规提取过红磷或白磷。”

“是！”王安全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查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众人回头。

汪一博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他大步走进来，把登记册重重地摔在林婉面前的桌子上。

“上个星期，林婉以配制特殊消毒液的名义，从库房领走了半瓶红磷。当时我正好在库房核对药械，她还跟我说，是孙院长特批的。”

汪一博盯着林婉，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高傲和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我刚才去问了孙院长，他根本没批过这张条子！”

姜纾蓉挑了挑眉，看向汪一博。

这前男友，关键时刻补刀的技术倒是挺专业。

林婉的脸瞬间惨白，她连连后退，直到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汪副院长，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红磷经过简单的化学反应，就能制成白磷燃烧弹的引火剂。”汪一博步步紧逼，“林婉，你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别告诉我你不懂这个化学常识！”

铁证如山。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王安全已经把手放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随时准备拿人。

林婉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肖战那张冷酷的脸，看着姜纾蓉眼里的戏谑，又看着汪一博那副大义灭亲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精心布的局，不仅没能弄死姜纾蓉，反而把自己赔了个底朝天。

突然，林婉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护士李晓燕。

李晓燕本来是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看八卦的，这会儿正缩在门边探头探脑。

林婉像一头发疯的母豹子，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扑了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婉已经一把勒住了李晓燕的脖子，手术刀死死抵在李晓燕的大动脉上。

“啊——！救命！”李晓燕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

“都别动！”

林婉头发散乱，脸上的清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拖着李晓燕，慢慢往门口退。

“退后！都给我退后！谁敢过来，我马上划破她的脖子！”

锋利的刀刃已经在李晓燕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王安全立刻拔出枪，对准林婉。

“林婉！放下刀！你跑不掉的！”

“把枪放下！”林婉尖叫着，刀刃又往下压了压，“肖战，让你的人把枪放下！给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出城！”

肖战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完全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林婉，挟持人质是死罪。”肖战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放开她，算你投案自首。”

“闭嘴！少拿这套来骗我！”

林婉冷笑，手里的刀有些发抖。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以为抓了刘广仁，抓了我就结束了？做梦！长城计划……注定要毁在我们手里！”

姜纾蓉抱着胳膊，看着陷入疯狂的林婉。

她没有慌，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

“毁在你们手里？就凭你这几手三脚猫的化学把戏？”

姜纾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婉，你是不是觉得你特聪明？觉得你躲在背后，利用刘广仁，利用修鞋匠，甚至利用赵建国那个蠢货，就能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闭嘴！”林婉被戳痛了神经，大声吼道。

“其实你才是最蠢的那个。”姜纾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你以为赵建国在仓库放那把火是为了销毁线索？错。他是在向我们报信，告诉我们，真正的上线藏在732团。”

林婉愣住了。

手里的刀微微松了一分。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姜纾蓉叹了口气，满脸同情，“赵建国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要跑路，总得留个替死鬼拖住我们。而你，就是那个被他扔出来的诱饵。”

这番话，半真半假，完全是姜纾蓉临场瞎编的。

但对于此刻神经高度紧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林婉来说，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软肋上。

被抛弃？被当成替死鬼？

林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肖战动了。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冲过去。

他只是随手抄起桌上那个搪瓷缸，手腕猛地发力！

“嗖——”

搪瓷缸带着一阵劲风，精准无误地砸在林婉握刀的右手手腕上！

“哐当！”

“啊！”

林婉惨叫一声，手腕剧痛，手术刀脱手掉在地上。

王安全像一头下山猛虎，直接扑上去，一个擒拿将林婉死死按在地上。

李晓燕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危机解除。

林婉被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姜纾蓉！你不得好死！你们的炉子一定会炸！你们全都要死！”

姜纾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省省力气吧。”

姜纾蓉蹲下身，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个秘密，赵建国根本没跑掉。他在火车站，已经被按住了。你猜，他会怎么供出你？”

林婉的骂声戛然而止，死灰般的绝望彻底爬满了她的脸。

王安全把林婉押了出去。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汪一博站在一旁，看着姜纾蓉。

刚才姜纾蓉那套攻心的话术，还有肖战那雷霆一击的配合，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曾经熟悉的前女友了。

“你刚才说的，赵建国被抓了，是真的？”汪一博忍不住问。

姜纾蓉站起身，拍了拍手。

“假的。我瞎编的。”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连草稿都不打。

汪一博噎住了。

肖战走过来，自然地挡在姜纾蓉和汪一博中间。

“汪副院长，今晚多谢你提供线索。”肖战语气客气，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应该的。”汪一博看了肖战一眼，转身离开。

走廊里。

姜纾蓉伸了个懒腰，折腾了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

“肖指挥，这下内鬼清干净了，咱们的炉子总算能安生几天了吧？”

肖战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

“林婉只是个传话的，赵建国才是关键。他手里，可能拿到了三号炉的部分图纸。”

姜纾蓉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图纸？刘广仁偷出去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肖战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们得赶在赵建国把东西送出去之前，抓到他。”

姜纾蓉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云城通往外地的路口都封了，他跑不远。如果他要送情报，最快的方式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电报大楼！”

就在这时，王安全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上来。

“团长！出事了！”

王安全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刚才师部打来电话，说赵建国半个小时前，出现在了市中心的电报大楼！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姜纾蓉。

“而且，他挟持了电报局的接线员，要求直接给境外发报！”


　　https://www.sywxs.cc/86159_86159051/10968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