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周处长的“介绍信”，与工地的“螺丝钉”周建的脸，绿了

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绿了。像一块，在潮湿地窖里，放了半个月的，发了霉的冬瓜。

他身上那套，为了今天，特意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崭新的中山装，此刻，像是皇帝的新衣，把他，衬得像个，站在田埂上，不知所措的傻子。

义务劳动？

他，堂堂省建委的处长，未来的厅级干部，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来，是为了，跟一群泥腿子，一起挖沟？

王安全，这个，以前见了他，腰都得弯成九十度的市长，现在，竟然敢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跟他说话？

“王市长，说笑了。”周建，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奉省里的指示，来担任，研究所的联络处主任，协助姜所长工作的。”

他，特意，把“省里”和“联络处主任”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提醒王安全，也是在提醒旁边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卫。

我，是官。

是你们，名义上的，同事。

“哟，联络处主任啊！那可太好了！”王安全，一拍大腿，那溅起的泥点子，差点飞到周建，那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周主任，您来得，可真是时候！”王安全，指了指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您瞧瞧，自打‘祝融’成功的消息传出去，全市的工人兄弟，还有周围几个县的农民兄弟，都自发跑来，要为研究所的建设，添砖加瓦！”

“人，太多了！我这儿，正愁，连个登记，发工具，记工分的人手都没有呢！”

“您，是联络处主任，这迎来送往，人员协调的活儿，您是专家啊！这事儿，交给您，我们，就都放心了！”

王安全，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把一顶，天大的高帽子，不由分说地，就扣在了周建的脑袋上。

周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要是说个“不”字。

那，就是不支持国家项目建设，就是脱离人民群众。这顶帽子，比王安全给的这顶，还要大，还要重。

他，要是点头。

那他这个，新官上任的“周主任”，第一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路边，当一个，管发铁锹的，记账先生。

他，看着王安全那张，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的脸。

又看了看，那两个，从始至终，都把他当成空气的中央警卫。

他，终于明白。

他，从踏进老君山地界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坑里。

这个坑，不致命。

但，足够，让他，颜面扫地。

“好……好啊。”周建，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能为……能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就辛苦周主任了！”王安全，把手里的铁锹，往旁边一个干部手里一塞，拉着周建，就往路边，一张，用几块木板，临时搭起来的桌子走去。

“来来来，笔和本子，都给您备好了。这是咱们云城所有建筑公司，派来支援的工人名单。这是周围几个公社，自发组织的农民突击队。您，受累，给分分类，登记一下。”

周建，看着那张，油腻腻的桌子，和那本，被汗手，摸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张，发绿的脸上，已经，堆满了，无比“热情”和“谦卑”的笑容。

他，坐了下来。

拿起了那支，笔杆上，还带着泥的铅笔。

“这位同志，您好。请问，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温和，很标准。

只是，那只，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

不远处，指挥部的二楼。

姜纾蓉，和肖战，并肩站着。

把楼下那，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王市长，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姜纾蓉，端着一杯热茶，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跟在你身边，想不利索，都难。”肖战，看着楼下那个，穿着崭新中山装，却被一群，光着膀子的工人，围在中间的，滑稽身影。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姜纾蓉，喝了口茶，“他，是毒蛇。你打他一棍子，他会缩回去。但，只要你一转身，他就会，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再咬上来。”

她，放下茶杯。

“所以，不能给他，转身的机会。”

她，转过头，看向肖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里，闪着光。

“肖副所长，交给你一个任务。”

“说。”

“从今天起，周主任，就是我们研究所，一颗，光荣的，螺丝钉。”

“工地哪里缺人，他就去哪里。厕所堵了，让他去通。食堂缺人手，让他去切菜。总之，要让他，充分地，感受到，我们研究所，这个大家庭的，温暖。”

“还有，”姜纾蓉，顿了顿，“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给我，记下来。配上照片，最好。每周，出一期，《劳动简报》，送到省里，送到市里，好好地，宣传一下，我们这位，‘深入基层，无私奉献’的，好主任。”

肖战，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没说话。

只是，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深沉的眼睛里，漾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闻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

“明白。”

……

当天下午，云钢厂，三号高炉。

李思源，带着姜纾蓉，和几个核心技术员，换上了厚重的石棉防火服，站上了，那摇摇晃晃的，检修平台。

脚下，是，翻滚的，橘红色的铁水。

灼热的空气，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姜所长，这，就是炉喉。”李思源，指着炉壁上，一个，直径约有半米的，圆形盖板，扯着嗓子，大吼道，“这是，备用的观察孔。平时，都是封死的。您，确定，要从这里，下手？”

“就这里。”姜纾蓉，透过护目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个观察孔的结构。

“把‘夸父’的图纸，拿过来。”

她，就在这，温度高达上百度的平台上，顶着，足以把人烤熟的热浪，把那张，复杂的图纸，铺在了地上。

“李总工，你看这里。”她，指着图纸上，那个探针的推进装置，“我们需要，在这里，加装一个，快速脱离的，保险栓。”

“一旦，探针在里面，发生任何意外，比如，卡住了，或者，隔热瓦脱落了。我们，必须在，零点一秒之内，让整个推进装置，和炉体，彻底分离。”

“然后，用这个，”她，又指向旁边一个，像炮弹一样的，锥形陶瓷塞，“以，撞击的方式，瞬间，封死观察孔。”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李思源，看着图纸上，那，被姜纾蓉，用红笔，反复标注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着身边这个，比他女儿还小，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的姑娘。

他，第一次，从心底，升起一股，近乎，敬畏的情绪。

这，不是在搞科研。

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跟，死神，掰手腕。

“我明白了，姜所长。”李思源，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您放心。只要，我老李，还有一口气在。这个，保险栓，就绝对，不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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