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高炉上的手术刀，与周处长的“朝圣”

指挥部里，空气像是被李思源那一声吼给震得凝固了。

“火化？”李思源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指着图纸上那个圆筒，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姜所长，那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三号高炉，是云钢的命根子！炉温一千八百度，炉压三个大气压！别说开个洞，你就是拿根针往上那么一戳，那喷出来的煤气，能把半个老君山给点了！”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活像一头被惹毛了的黑熊。

“老李说得对。”陈启明也皱紧了眉头，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且不说安全问题。高炉内部环境极其复杂，高温，高压，还有强烈的化学反应。我们的实验舱就算能挂上去，采集到的数据也会受到严重干扰，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吴敬年没说话，只是盯着图纸上那个被姜纾蓉画出来的“补丁”，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

“谁说我们要把实验舱挂在炉壁上了？”

姜纾蓉不紧不慢地开口，她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那个圆筒旁边，又画了一个，结构更加复杂的，像个探针一样的东西。

“我们，用这个。”

她点了点那个探针的尖端。

“钨铼合金热电偶探针，外面，包裹三层氧化锆陶瓷隔热瓦。探针的冷却系统，直接引用高炉本身的循环水。我们，只在炉喉部位，也就是加料口的下方，开一个直径不超过十公分的观察孔。”

“这个位置，温度最高，压力相对稳定，而且，没有铁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已经听傻了的老专家。

“我们不是要进去炼钢。我们，是去做一个，微创手术。”

她把笔一放，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十秒。探针伸进去，采集数据，然后，立刻抽出来。观察孔，用特制的陶瓷塞，瞬间封死。”

“三十秒，足够我们，记录下‘龙鳞’样品，在极限环境下的，所有相变数据。”

“这……”李思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玩了一辈子高炉的人。可姜纾蓉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什么钨铼合金，什么陶瓷隔热瓦，什么微创手术……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另一件事。

这个小丫头，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有一套，听起来，天衣无缝的，完整计划。

“图纸呢？”吴敬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在这里。”姜纾蓉，从脚边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帆布包里，又抽出了一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她，将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上面，是比“祝融”，还要精密，还要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大到，整个探针的推进装置，和冷却管线。

小到，每一片，陶瓷隔大瓦的，卡扣方式。

在图纸的标题栏里，用同样娟秀，却又，疯狂的笔迹，写着这个装置的名字。

——“夸父”。

取，追日之名，入熔炉，探神铁。

“疯子……都是疯子……”陈启明，看着那张图纸，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建立起来的，所有科学认知，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被这两个，一个叫汪一博，一个叫姜纾蓉的年轻人，给砸得，稀碎。

然后，又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建立起了一座，更宏伟，也更，疯狂的，神殿。

“干了！”

李思源，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老高。

“他娘的！不就是给高炉做个手术吗？！老子，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刺激的活儿！”

他，一把抢过那张图纸，那双牛眼里，爆发出，一股，豁出去了的光。

“小姜所长，您就说，要我干什么！别说开个洞，您就是要我，把这三号高炉给拆了，我老李，今天也给您，当这个先锋！”

……

从省城，开往云城的吉普车上。

周建，正襟危坐。

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他，最喜欢的，大红袍。

可那茶，他一口，也没喝。

车窗外，景物，飞速地倒退。

他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死死地攥住了，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中央警卫局。

这五个字，像五道催命符，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地，盘旋。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那个，除了长得漂亮点，一无是处的乡下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背后的人，又是谁？

能，让那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队伍，为她，亲自站岗？

他，这次去云城，原本，是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敲打，去收编。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即将，被押上审判席的，战俘。

不。

不能慌。

周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牌。

他是，省里，正式任命的，联络处主任。

只要，研究所的建设，还需要地方的配合，那他，就还有，说话的余地。

他，这次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要做的，就是，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把笑脸，堆得，比谁都真诚。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周建，是为了，弥补赵卫东犯下的错误，而来“负荆请罪”的。

他，想好了，一千种，见面的说辞。

却唯独，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会是，那样一副，场景。

……

当周建的吉普车，缓缓驶入老君山地界时。

他，被，拦了下来。

两个，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地，示意他，停车，熄火，下车检查。

周建，从车上下来，刚想拿出自己的身份文件，表明身份。

就看到，不远处，那个，他，只在省里的表彰大会上，远远见过一面的，云城市长，王安全。

此刻，正带着几个干部，和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路边，挖着排水沟。

王市长，也看到了他。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谄媚和畏缩的脸上，此刻，竟然，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热情。

“哟，这不是省里的周处长吗？”

王市长，直起腰，用那双，沾满了泥巴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声地，打着招呼。

那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唠家常。

“您，也是来，参加义务劳动的？”

周建的脸，瞬间，就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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