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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棉花里的针


赵卫东的办公室里,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已经凉了。

他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茶水的温度,一点点地,冷却下来,最后,凝结成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姜纾蓉最后那几句话,像几根烧红了的钢针,看似轻飘飘,却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用官样文章和客套话术编织起来的铠甲。

他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羸弱的年轻姑娘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锋利。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那种,外面包着一层棉花,内里,却是百炼精钢的铁板。

“呵呵,姜所长说得对。”

过了许久,赵卫东才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考虑不周了。孙建同志这样的技术骨干,确实,应该放在,最能发挥他作用的岗位上。”

他,站起身,主动,拿起了那份,被姜纾蓉,随意地,放在文件堆里的档案袋。

“那,这份档案,就先放我这里。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程序上,帮他,把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给解决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把一次,失败的夺权试探,说成是,为下属着想的“人性化”操作。

姜纾蓉,也没戳穿他。

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辛苦赵书记了。”

赵卫东,抱着他那个,已经空了的暖水瓶,和那份,烫手的档案袋,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依旧从容。

可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有拆封的“大中华”,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硬来,不行。

那就来软的。

他不信,这个,连地基都还没打好的草台班子,能有多厚的家底,来跟他耗。

……

第二天,一份,加急的采购申请单,就送到了赵卫东的办公桌上。

是陈启明教授,亲手写的。

申请的,是一批,用于“龙鳞”项目,催化剂合成的,高纯度化学试剂。

其中,有几样,比如,重水和三苯基膦,都是,管控极严的,特殊化学品。

需要,通过省化工厅,特批,才能买到。

赵卫东,看着那张申请单,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拿起红笔,在申请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行批注。

“申请流程不规范,缺少实验室安全评估报告,及操作人员资质证明。暂缓处理,待补充材料后,再议。”

写完,他,把申请单,往旁边一扔。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新泡的龙井。

他,就是要卡你。

用,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卡你。

安全问题,大过天。

这个帽子,谁也,不敢不戴。

他,倒要看看,你姜纾蓉,没了这些,关键的“弹药”,你那个,听起来,神乎其神的“龙鳞”,还怎么造出来。

一个小时后,陈启明,就拿着那张,被打了回来的申请单,气冲冲地,找进了姜纾蓉的办公室。

“小姜,你看这个赵卫东!这不是,存心刁难我们吗?”

陈教授,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海派学者,此刻,也气得,吹胡子瞪眼。

“什么安全评估,什么资质证明?我们这些人,玩了一辈子化学,还需要他来教我们,怎么保证安全?”

“他,这就是,公报私仇!”

姜纾蓉,接过申请单,看了一眼。

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陈教授,您先别生气。”她,安抚道,“他,想卡我们,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怎么办?”陈启明,急了,“那几样试剂,都是合成关键催化剂的,必需品。少一样,整个实验,都得停摆。”

“买,肯定是买不成了。”姜纾蓉,把申请单,放到一边,“至少,短时间内,别想了。”

“那……”

“买不成,我们就自己造。”

姜纾蓉,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块小黑板前,拿起粉笔,飞快地,写下了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反应方程式。

“三苯基膦,结构虽然复杂,但合成路径很清晰。我们,可以用苯、三氯化磷和金属钠,做原料,在乙醚环境下,进行,格式反应。”

“至于重水,就更简单了。云钢厂,不是有电解车间吗?我们,可以借用他们的设备,对普通水,进行,多级电解。虽然,提纯的效率低了点,费时费力,但,满足我们,实验室级别的用量,足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写。

那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个,原本,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化学原料,在她的笔下,被,巧妙地,串联,组合。

最终,指向了,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目标产物。

陈启明,站在她身后,看着黑板上,那行云流水般的推演。

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是国内,高分子材料的权威。

可此刻,在这个,比他女儿,还小几岁的姑娘面前,他,却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小学生。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知识储备了。

这是一种,将所有知识,都融会贯通后,所形成的,一种,近乎恐怖的,创造力。

“就……就这么简单?”

半晌,陈启明,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不简单。”姜纾蓉,放下粉笔,转过身,笑了笑,“这个过程,很危险,也很繁琐。而且,我们,缺几样,关键的,玻璃仪器。”

“尤其是,那个,进行格式反应的,三口烧瓶,和,冷凝回流管。对气密性的要求,非常高。云城这边,肯定找不到。”

“这个,好办!”

一直,没说话的孙建,突然,开口了。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此刻,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我们厂里,有个,老师傅,姓王,是厂里,唯一一个,八级钳工。他,最擅长的,就是,用玻璃管,自己,吹制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仪器。”

“只要,有图纸,别说三口烧瓶,就是三十口,他都能给您,吹出来!”

……

下午,赵卫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看姜纾蓉的笑话。

他,算准了,那个小姑娘,今天,肯定会,憋不住,来找他,低头服软。

可他,左等右等,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

姜纾蓉的办公室,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反倒是,隔壁的实验室,传来了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和一股,越来越浓的,化学试剂的味道。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推开门,走了过去。

只见,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陈启明教授,带着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围着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通风橱,忙得,热火朝天。

通风橱里,一个,造型,有些粗糙,却功能齐全的,玻璃反应装置,已经,开始工作了。

淡黄色的液体,在烧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股,刺鼻的,乙醚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的,年轻姑娘。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招,引以为傲的,釜底抽薪。

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用一招,自力更生,给破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响亮,且,无声。

第258章

第347章学习与交锋赵卫东在实验室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

那股混杂着化学试剂和昂扬斗志的热浪,扑在他脸上,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他默默地退了回去,关上门,将那片他无法融入的热火朝天,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室的清冷。

他知道,想通过卡物资这种技术层面的手段,来拿捏这群人,是行不通了。

那个叫姜纾蓉的姑娘,脑子里,就像装着一个,取之不尽的,解决方案库。

你,给她一道墙。

她,能立刻,给你找出一百种,绕过去,或者,直接,把墙拆了的办法。

对付这种人,不能,跟她,在她的专业领域里,纠缠。

要,釜底抽薪。

要,从根子上,瓦解她的权威。

赵卫东,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光芒,忽明忽暗。

终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第二天一早,研究所的布告栏上,就贴出了一张,用毛笔,写得,工工整整的,红头通知。

通知的内容,是关于,开展,为期一周的,“思想政治理论学习周”活动的。

要求,全所上下,无论,是专家教授,还是,普通研究员,包括,工地上,负责基建的官兵。

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学习时间,定在,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

地点,就在,临时搭建的,大食堂里。

主讲人,赫然就是,赵卫东,赵书记。

这张通知,一贴出来,整个研究所,都炸了锅。

“他娘的!这是要干什么?我们这边,实验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都不够用,他倒好,要拉着我们去搞什么,政治学习?”

李思源,第一个,就拍了桌子。

他,刚带着孙建,熬了一个通宵,解决了,特种水泥的,凝固配比问题。

正准备,上工地,进行,第一次,实际浇筑测试。

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去,坐三个小时的冷板凳,听人,念文件?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李,冷静点。”陈启明,劝道,“他,这是阳谋。”

“政治学习,这个旗号,举得太正了。我们,谁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思想有问题。这顶帽子,可不小。”

“那怎么办?”郑建军,也从工地,赶了回来,一脸的焦躁,“我那边的工兵营,正在进行,深层灌浆作业,一分钟都不能停。这要是把人都抽走了,那十几米深的基坑,万一塌了,谁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纾蓉。

姜纾蓉,正低着头,看一份,关于,德国那台光谱分析仪的,德文说明书。

她,看得很认真,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直到,肖战,轻轻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怎么看?”

姜纾蓉,这才,抬起头。

她,合上说明书,看着会议室里,这群,愁眉不展的,精英们。

忽然,笑了。

“去,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张,迎风招展的,红头通知。

“赵书记,想给我们上课。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去当一回学生。”

“可是,实验……”

“实验,可以晚上做。工地,可以调整工序。”姜纾蓉,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人家,辛辛苦苦,给我们,搭好了台子。我们,要是不去,唱一出好戏,那,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

下午两点,研究所大食堂。

临时用木板,和油毛毡搭起来的食堂,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前面,挂上了一条,“深入学习,提高觉悟”的横幅。

赵卫东,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着他那副,擦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精神抖擞地,站在,用几张饭桌,拼起来的,临时主席台前。

看着底下,乌泱泱,坐得满满当当的人。

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吴敬年,陈启明,李思源……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连省长都未必请得动的国宝级专家。

现在,不还是得,乖乖地,坐在下面,听他,这个,党支部书记,训话?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发言稿。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我们汪一博研究所的,第一次,全体思想政治学习大会……”

他,一开口,就是,一套,标准的,官样文章。

从,国际形势,讲到,国内政策。

从,党的方针,讲到,个人的觉悟。

洋洋洒洒,引经据典。

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吴敬年,干脆,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推演他的,晶格模型。

李思源,则拿了张废纸,在上面,画起了,炼钢炉的,结构图。

只有姜纾蓉,听得,格外认真。

她,甚至,还拿了个笔记本,在上面,不时地,记着什么。

赵卫东,讲了,足足两个小时。

讲得,口干舌燥。

终于,到了,最后的,提问互动环节。

他,喝了口水,象征性地问道:“大家,听了我的报告,有什么感想,或者,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嘛。”

他,本以为,不会有人,回应。

可没想到,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手,却举了起来。

是姜纾蓉。

赵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姜所长,请讲。”

姜纾蓉,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那个,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

“赵书记,您好。”她,先是,礼貌地,笑了笑。

“刚才,听了您,关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报告,我,深受启发。”

“您,在报告里提到,我们科研工作者,要,敢于,向世界科技的顶峰,发起冲击。要,打破,西方的技术封锁。为我们国家,造出,最先进的,国之利器。”

“您,说得,太好了。”

她,先是,狠狠地,捧了赵卫东一句。

捧得,赵卫东,都有些,飘飘然了。

然后,她,话锋一转。

“所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全所的同志们,汇报一下,我们‘龙鳞’项目,最新的,研究进展。”

“我们,正是,在您,刚才提到的,那种,‘自力更生’精神的鼓舞下,在,没有先进设备,缺少关键原料的,艰苦条件下。”

“仅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独立,完成了,‘龙鳞’合金,第一阶段的,理论建模工作。”

她,说着,转身,走上主席台。

一把,就拿过了,赵卫东,刚才,用来写标语的,那支,粗大的粉笔。

“下面,我,给大家,简单地,介绍一下,‘龙鳞’的,分子结构……”

她,就那么,在赵卫东,那张,写满了“政治觉悟”的黑板上。

画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又无比精美的,三维晶格模型图。

一场,原本,枯燥乏味的,政治学习大会。

瞬间,就变成了一场,最前沿,最顶尖的,学术报告会。

底下,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专家,和研究员们。

一个个,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

眼睛,瞪得,溜圆。

吴敬年,甚至,直接,冲上了主席台,抢过姜纾蓉手里的粉笔,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激动地,辩论了起来。

“不对!这个,‘晶格锁’的结构,应该,用,亥姆霍兹自由能方程,来解释,才更精确!”

整个食堂,彻底,变成了一个,露天的,学术研讨会。

只剩下,赵卫东,一个人。

手里,拿着那本,写满了官样文章的,发言稿。

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像个,局外人。

第259章

第348章意外的援兵赵卫东精心策划的“思想政治学习周”,仅仅开了一天,就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他,不但没能,动摇姜纾蓉的权威,反而,成了人家,展示科研成果,凝聚团队人心的,背景板。

第二天,他,再想召集人开会。

得到的答复,都是,整齐划一的:“吴老说了,实验到了关键期,任何人,不得离开实验室半步。”

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党支部书记,彻底,被架空了。

赵卫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一包烟。

烟雾,熏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知道,想从内部,瓦解这个,已经被姜纾蓉,拧成了一股绳的团队,已经不可能了。

他,必须,寻找外力。

寻找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连肖战,这个军分区副司令,都必须忌惮的外力。

他,拨通了,一门,通往省城的,保密电话。

“周处,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卫东啊,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周处长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顺利。”赵卫东,深吸了一口烟,“这个研究所,是块铁板。那个叫姜纾蓉的小姑娘,是块,淬了火的钢。”

“哦?”电话那头,似乎,是笑了一下,“看来,你,是遇到对手了。”

“我需要支持。”赵卫东,掐灭了烟头,“强有力的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周处长的声音,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意味,“研究所的基建工程,不是,快要封顶了吗?”

“你,去工地上,给我,找点问题出来。”

“质量问题,安全隐患,什么都行。”

“过几天,省建委,会派一个,联合检查组,下去。”

“到时候,你,里应外合。”

……

一个星期后,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卷着一路黄尘,直接,开到了老君山的工地上。

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着,统一制服,表情,严肃的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国字脸,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他,是省建委质监站的站长,姓张。

在整个省城的建筑圈里,都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

赵卫东,和王市长,早早地,就等在了工地门口。

“张站长,欢迎,欢迎啊。”赵卫东,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张站长,只是,跟他,淡淡地,握了握手。

“赵书记,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他的声音,跟他的脸一样,又冷又硬,“我们,是来检查工作的。请,把你们的,施工图纸,材料质检报告,和,施工日志,都拿出来吧。”

那架势,不像检查,倒像是,来查案的。

郑建军,得到消息,也从基坑里,爬了上来。

他,看着这群,来者不善的“钦差大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检查,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张站长,带着他的人,几乎,把整个工地,都翻了个底朝天。

从,钢筋的绑扎间距,到,混凝土的浇筑厚度。

每一个细节,都用,卡尺和测量仪,反复地,测量,比对。

那份严苛,让工地上,那些,见惯了风浪的工兵们,都有些,心里发毛。

赵卫东,跟在后面,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不信,这么大的工程,能,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只要,让他,抓住一个漏洞。

他,就能,把这件事,无限地,放大。

到时候,停工整顿,撤换负责人……

他,有的是办法,把水,搅浑。

终于,在检查,主体实验楼的,承重梁时,一个,年轻的检查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

“站长,您看这里!”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只见,那根,已经浇筑成型的,巨大的,水泥承重梁上,表面,呈现出一种,很不均匀的,灰白色。

甚至,还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发丝一样的,裂纹。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市长,第一个,就急了,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典型的,水泥标号不够,凝固不均。”那个年轻的检查员,立刻,就下了结论,“用这种东西,当承重梁,这楼,盖起来,迟早要塌!”

赵卫东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郑团长,”他,立刻,就把矛头,对准了郑建军,那语气,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质问,“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你们,是怎么监管的?这,是对国家财产的,不负责任!是对我们科研人员生命安全的,漠视!”

郑建军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看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这批水泥,是李思源总工,亲自,盯着生产出来的。

不应该,有问题啊。

“把这根梁,给我砸了!”

张站长,脸色铁青,下了命令。

“立刻,停工,全面整顿!项目负责人,就地免职,接受调查!”

他,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赵卫东,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谁他娘的,敢动我的梁?!”

人群,分开一条道。

李思源,穿着一身,沾满了水泥灰的工装,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戴着安全帽的吴敬年和陈启明。

“老李?”

当张站长,看清来人的脸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张,总是,板着的,铁面无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惊讶,和,尊敬的,复杂表情。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李思源,走到那根,被判了死刑的承重梁前,用手,在上面,轻轻地,拍了拍,那动作,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张铁柱,你小子,长本事了啊。现在,都敢,跑到我的工地上,来指手画脚了?”

张铁柱,这个,让整个省城建筑圈,都闻风丧胆的“铁面包公”。

在李思源面前,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李……李总工。”

“当年,要不是您,在钢厂,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看材料。我,现在,还在车间里,抡大锤呢。”

这一幕,让旁边的赵卫东,和王市长,全都看傻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炼钢工人。

竟然,是这位,省建委煞神的,恩师。

“少跟我,套近乎。”李思源,哼了一声,指着那根承重梁。

“你,刚才说,我这梁,有问题?”

“是……是啊。”张站长,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您看,这表面,都开裂了。这,明显是……”

“是你个头!”李思源,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你,懂个屁!”

“这,是我,最新研制的,稀土-硅酸盐,复合水泥。”

“它,在凝固过程中,会,进行,二次结晶。表面,出现的,这些微裂纹,不是质量问题,是,应力释放的,正常现象。”

“等它,彻底,完成水合反应。它的强度,将是,普通高标号水泥的,三倍以上!”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钢锭,砸得,那个年轻的检查员,和张站长,眼冒金星。

“你们,要是不信,”李思源,从地上,捡起一把,工兵用的,大铁锤,递到张站长面前,“来,你,现在,就给我砸。”

“你要是,能,在上面,砸出个坑来。”

“我李思源,这三个字,从今往后,倒过来写!”

张站长,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锤,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李思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位,同样,镇定自若的,国宝级专家。

他,哪还敢,砸下去。

“误会,误会,这绝对是个误会!”

他,连忙,把铁锤,扔在地上,对着李思源,点头哈腰。

“李总工,您,搞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是,全国最顶尖的!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业务不精!”

一场,来势汹汹的,联合检查。

就这么,变成了一场,大型的,认亲和,技术科普现场。

赵卫东,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肖战办公室的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报告首长!京城,总参急电!”

肖战,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电报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西德方面,同意技术交流。代表团,三日后,抵达云城。做好接待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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