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空降的书记

周处长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正正地，捅在了研究所的命门上。

实验室里，刚刚因为技术突破而升腾起的那点热乎气，瞬间，被这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王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地往肖战脸上瞟。

李思源那只，捏着粉笔的手，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要不是郑建军在旁边，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怕是能把手里的粉笔，当暗器甩出去。

吴敬年，干脆把头扭到了一边，看着窗外那几根大烟囱，眼不见为净。

陈启明，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肖战那张，依旧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上，若有所思。

好一招釜底抽薪。

明着是来“协助”，是来“分忧”，暗地里，却是要安插一个钉子，夺了研究所的实际控制权。

党支部书记，这个职位，不大不小，却管着人事，管着思想。一旦让他站稳了脚跟，那整个研究所，就等于被人，从内部，卸掉了骨头。

肖战，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去看那份，烫手的红头文件。

他的目光，越过周处长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笑眯眯，却没什么存在感的秘书。

“周处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听不出喜怒。

“不过，研究所是军管单位，一切人事任命，需上报军区备案。省里派来的同志，我们欢迎，但手续，还是要按规矩走。”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周处长那，势在必得的一拳，给推了回去。

你，是省科委，官大。

可我，是军队，我们，不归你管。

周处长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春风和煦的模样。

“哎，肖副司令说得对，规矩，还是要讲的。”他，把文件，又往前递了递，“我们当然，也是走了正规程序的。这份文件，也给你们云城军区，发了抄送函的。”

“我相信，军区的首长们，也一定会，大力支持我们地方上的工作嘛。”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

把“地方”和“军队”的关系，摆上了台面。

你，一个分区副司令，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去驳了省里的面子，让军区为难吧？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陷入僵局的时候。

姜纾蓉，忽然笑了。

“周处长，您看您，来都来了，还给我们带这么大的礼，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主动，从肖战手里，接过了那份文件，看也没看，就递给了身后的孙建。

“既然是省里派来的领导，那必然是，能力出众的精英。我们研究所，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欢迎还来不及呢。”

她，这番话，说得，又大方，又得体。

反倒让，一直拿捏着姿态的周处长，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应对对方的推诿和抗拒。

却没想到，人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接招了？

“那，这位，即将到任的赵书记，现在，在哪里呢？”姜纾蓉，眨了眨眼，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好奇，“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一下，欢迎仪式啊。”

周处长，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干笑了两声。

“这个，不用那么麻烦。”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卫东同志，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一个，和周处长年纪相仿，穿着同样的灰色中山装，同样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同样挂着，一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的标准微笑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周处长，和王市长，恭敬地点了点头。

然后，才走到肖战和姜纾蓉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肖副司令，姜所长，你们好。”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政工干部特有的，亲和力，“我叫赵卫东，以后，就是咱们研究所的，大管家了。还请两位，多多指教。”

这人，一开口，就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是“大管家”，不是“太上皇”。

是来“服务”，不是来“领导”。

那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可肖战，看着他那双，笑意盈盈，却半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

心里，就已经，给这个人，下了定义。

这是条，笑面虎。

比周处长那只，老狐狸，更难对付。

……

赵卫东，上任的第一天。

没有，开会，也没有，发表什么，就职演说。

他，只是，抱着一个暖水瓶，挨个办公室，挨个实验室地，串门。

见了吴老，他，能聊两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见了陈教授，他，能扯几句，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

见了李思源，他，甚至能，就着高炉的炉温控制，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份博学，和谦逊，让研究所里，不少，原本对他，抱着敌意的年轻人，都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

就连，脾气最臭的吴敬年，在跟他聊完之后，都难得地，没有骂人。

只是，背着手，回了自己办公室，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赵卫东，抱着他那个，从不离手的暖水瓶，敲开了姜纾蓉的办公室门。

“姜所长，没打扰你吧？”

“赵书记，请坐。”姜纾蓉，放下手里的笔。

“哎，别叫书记，听着生分。”赵卫东，笑着，摆了摆手，“以后，叫我老赵就行。”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姜纾蓉对面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

“我今天，在所里，转了一圈。真是，感触颇深啊。”他，一脸感慨地说道，“咱们研究所，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是，这股子，干事创业的劲头，是我，在省城那些，大院大所里，都看不到的。”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捧了姜纾蓉一句。

然后，才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了正事。

“对了，我刚才，在整理，咱们所里的人事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很薄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孙建”两个字，赫然在列。

“这个孙建同志，我看了他的履历，技术上，确实是个人才。”赵卫东，把档案袋，往姜纾蓉面前，推了推，那语气，依旧是，商量的口吻。

“可是，他的家庭成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还是，比较敏感的。”

“我们研究所，毕竟是，保密单位。把这么一个，有政治风险的同志，放在核心岗位上。万一，将来，出了什么纰漏，我们，都不好交代啊。”

“姜所长，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把他，先调去后勤，或者，资料室，这种，不太紧要的岗位上？”

“等过个一两年，风头过去了，再给他，安排重要的工作？”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既，表现出了，对原则的坚守。

又，体现了，对人才的“爱护”。

甚至，连孙建的后路，都替你想好了。

要是换了个人，恐怕，还真就被他这套，温水煮青蛙的太极拳，给绕进去了。

可姜纾蓉，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说完，她，才拿起那份档案袋，看也没看，就放到了，自己手边的，文件堆里。

“赵书记，你的顾虑，我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赵卫东，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JSR-2合金，在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绝对零度环境下，它的，低温韧性，数据模型，是怎么样的吗？”

赵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我不是搞技术的，不太懂。”

“孙建懂。”

姜纾蓉，看着他，一字一顿。

“整个研究所，不，放眼全国。能在一周之内，独立，完成这个数据推演的，不超过三个人。而孙建，就是其中，最快，也最准的那个。”

“现在，‘龙鳞’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数据建模阶段。”

“你说，我，是该把他，放到资料室里，去管那几本，谁都能管的资料。”

“还是，该让他，坐在这间，全国最顶尖的实验室里，为我们国家，未来的三十年，铸一把，最锋利的剑？”

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赵卫东，那套，用“原则”和“规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漂亮话。

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权力斗争的，本质。

赵卫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张，总是，挂着标准微笑的脸上，笑容，终于，消失了。


　　https://www.sywxs.cc/86159_86159051/10975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