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神仙下凡尘半个月后，云城火车站。

今天的站台，跟上次肖战他们回来时，完全是两个光景。

拉了警戒线，几个公安同志在维持秩序。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排人。

打头的，是云城市的一把手，王市长。一个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中山装，脚上的黑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身后，是肖战，还有几个军分区和市里的主要领导。

郑建军也在，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裤腿上还沾着点黄泥。他现在是工地的总指挥，忙得脚不沾地，是被肖战硬从工地上给抓过来的。

姜纾蓉抱着一一，也站在人群里。她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一条蓝布裤子，可站在一群穿着制服的男人中间，还是显眼。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紧张。

王市长不停地看手表，额角上渗着细汗。他转头，压低声音问肖战：“肖副司令，这几位专家，都……都好说话吧？”

肖战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王市长心里更没底了。这可是三尊真神，要是伺候不好，在云城这地界上受了半点委屈，他这个市长可担待不起。

“呜——”

火车的汽笛声，由远及近。

一列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地停靠在站台。

车门一开，钱东海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瘦了，也黑了，眼窝都陷了下去，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看到肖战，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紧接着，三个人，从他身后，陆续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戴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一脸的不耐烦，看什么都像是欠了他钱一样。正是吴敬年。

他一出站，就被云城那股子，混杂着煤烟和铁锈味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两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他看起来要随和得多，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眼神，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陈启明。

最后下来的，是个敦实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脚上一双解放鞋。他下了车，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工业空气，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很舒坦的表情。这是李思源。

“哎哟！吴老，陈教授，李总工！欢迎，欢迎啊！”

王市长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双手握住吴敬年的手，那姿态，热情得近乎谄媚。

吴敬年，嫌弃地，把手抽了回来，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你是哪个？”

王市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是钱东海，赶紧上来打圆场：“吴老，这位是云城市的王市长。”

“哦。”吴敬年应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肖战走了过来，对着三人，敬了个军礼：“三位老师，一路辛苦。我是肖战。”

吴敬年的目光，在他那两杠三星的肩章上停了一下，那张臭脸，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就是肖战？”他上下打量着他，“那份规划书，是你写的？”

没等肖战回答，姜纾蓉抱着孩子，从后面走了上来。

“吴老，您好。”她微笑着，不卑不亢，“规划书，是我写的。”

吴敬年的目光，瞬间，就转到了她的脸上。那眼神，像X光一样，要把她从里到外，都扫描一遍。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抱着个奶娃娃？

他那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胡闹！”他嘴里，蹦出两个字。

王市长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

车队，没有去市里最好的招待所。

而是按照姜纾蓉的安排，直接开到了军分区。

分区大院里，靠近后山的位置，有几栋独立的小楼，原本是给师级以上领导准备的。现在，被临时收拾出来，给专家们住。

环境清幽，安保，也是现成的。

车上，吴敬年一句话没说，就那么闭着眼睛，谁也不理。

陈启明倒是和王市长聊了几句，问了问云城的风土人情，只是那态度，客气，又疏离。

只有李思源，跟郑建军聊得火热。

“郑团长，我听老钱说，研究所的基建，是你负责？”

“是，李总工，您叫我老郑就行。”郑建军受宠若惊。

“那敢情好！我跟你说，这盖房子，跟炼钢是一个道理，地基，最重要！钢筋的标号，水泥的配比，一点都不能含糊！回头，我得去你们工地上，亲自盯着！”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安顿下来后，晚饭，就设在分区的小食堂里。

没有大鱼大肉，就是四菜一汤，家常便饭。

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王市长，几次想开口，活跃一下气氛，可一对上吴敬年那张，能冻死人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吴敬年，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对面的姜纾蓉，冷不丁地，开口了。

“小姜同志。”

“吴老，您说。”姜纾蓉正在给一一喂米糊，闻言抬起了头。

“你那份规划书里，提到了一个，‘超临界准晶体’的概念。”吴敬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这个词，我翻遍了手头所有的资料，闻所未闻。”

“我想请教一下，这个概念，是你自己，杜撰的，还是，在哪本，我们都没看过的，天书上，看到的？”

他这话，问得，极其不客气。

几乎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姜纾蓉的鼻子，说她在信口开河，不懂装懂。

饭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王市长，急得，汗都下来了。

肖战，眉头一皱，刚想开口。

姜纾蓉，却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把一一，交给身边的肖战。然后，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她看着吴敬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胆怯。

“吴老，这个概念，既不是我杜撰的，也不是从哪本天书上看来的。”

“它，是基于JSR-2的实验数据，推导出来的，一种，对物质形态的，全新定义。”

“我们都知道，物质有三态，固液气。但JSR-2，它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在常温常压下，它表现出固体的特性。可一旦，进入超低温和超高压的临界点，它的内部晶格，就会像液体一样，开始‘流动’和‘重组’。它既有晶体的，规律性，又有非晶体的，随机性。”

“所以，我叫它，准晶体。”

她，没有用任何一个，高深的术语。

她只是，用一种，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在阐述一个，足以，让整个物理学界，都为之颠覆的，疯狂构想。

食堂里，落针可闻。

陈启明，停下了搅动汤碗的勺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

李思源，张着嘴，忘了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吴敬年，死死地，盯着她。

那张，总是，板着的，布满了，老年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激动”的，红晕。

“好……”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说得好！”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大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那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明天！”

他，指着姜纾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

“你，跟我，去实验室！”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丫头，脑子里，还藏着多少，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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