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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肖副所长,请多指教


肖战从医院出来,没有回团部,而是直接开着吉普车,去了818疗养院附近那片即将成为“特种工程材料研究所”的荒地。

这是他的习惯,接手任何一个任务,第一件事,就是勘察地形。

这里,就是他新的战场。

荒地上,已经打下了不少木桩和石灰线,勾勒出未来建筑的轮廓。

几个勘探队的战士正在远处忙碌着。

肖战跳下车,手里拿着刚刚从姜纾蓉那里拿来的预案图纸,开始一寸一寸地,丈量和比对着。

他的表情专注而又冷酷,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片工地,而是一个布满了陷阱和雷区的敌方阵地。

他正沿着预设的围墙线行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肖副所长,真是敬业。”

肖战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汪一博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站在不远处,他的伤也好了大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却依旧锐利。

两人,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便服。

一个代表着她的现在,一个,纠缠着她的过去。

在这片空旷的,属于她的未来战场上,不期而遇。

“汪总工,身体恢复得不错。”肖战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托福。”汪一博缓缓走过来,他的目光,扫过肖战手里的图纸,“姜所长,总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话,一语双关。

肖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汪一博的眼睛。

“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他不想再猜,不想再被那些所谓的“前世”,“梦境”所困扰。

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汪一博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意。

“我们是……战友。”

“战友?”肖战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对,战友。”汪一博的语气,却很认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背负着同样的秘密,挣扎在同一个不属于我们的时代。只有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彼此的孤独和痛苦。”

“所以,这就可以成为你,觊觎别人妻子的理由?”肖战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没有。”汪一博摇了摇头,他看着肖战,眼神坦诚得,让肖战都有些意外,“我承认,我曾经,对她有过幻想。但那,也仅仅是幻想。从她选择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出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是在‘那里’,还是在‘这里’,她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肖战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孙猴子那大嗓门的叫喊。

“副团长!副团长!你在这儿啊!我们可找着你了!”

孙猴子带着他那帮兄弟,扛着铁锹和镐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们已经被划归到研究所的基建工程队,一个个干劲十足。

看到肖战,他们就像看到了主心骨。

“副团长,您给看看,咱们这宿舍楼,盖在哪儿合适?”

“还有这训练场!必须得大!以后咱们保卫处,就是研究所的拳头!”

他们七嘴八舌地,围着肖战,那份简单而又直接的,属于士兵的崇拜和信赖,冲淡了现场那份尴尬而又紧张的气氛。

肖战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셔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默然独立的汪一博,心里,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回732团,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师部招待所。

他要去找刘青山。

……

“哦?肖副所长找我,有事?”

刘青山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冷面上校,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他以为,这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至少要独自舔舐伤口好几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刘主任。”肖战开门见山,“我接受任命。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我要研究所所有涉密人员的,全部档案。包括,他们的原始档案,和您这里,所有的,背景调查报告。”肖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青山,“尤其是,姜纾蓉和汪一博的。”

他要的,是真相。

哪怕那真相,会把他割得遍体鳞伤。

刘青山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头被激怒,却又被套上了枷锁的猛兽,才是最好用的。

“肖副所长,你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他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最高机密。”

“我的职责,是保卫研究所的安全。”肖战的语气,不容置喙,“如果连我这个保卫处长,都不知道自己要保护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那这个安全,又从何谈起?”

“好,说得好。”刘青山抚掌而笑,“你的要求,我原则上,同意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肖战。

“这是我权限范围内,能给你的,所有资料。希望,能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肖战接过档案袋,没有当场打开。

他敬了个军礼,转身就走。

刘青山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他给肖战的,是两份经过他精心“处理”过的档案。

一份,是姜纾蓉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她如何从一个胆小懦弱的农妇,在一场大病后,“性情大变”,变得神机妙算,判若两人。

另一份,是汪一博的。上面写着他“交换学者”的履历,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附上了一份“关于西德海德堡大学查无此人”的,绝密情报。

他没有撒谎,他给的,都是“事实”。

但他相信,这些被割裂的“事实”,在肖战这个本就充满了怀疑的脑子里,会发酵成,比谎言,更致命的毒药。

……

姜纾蓉在医院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不顾钱东海和二丫的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要去她的战场。

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室,就设在工地旁的一排活动板房里。

条件简陋,但所有人都干劲冲天。

姜纾蓉到的时候,肖战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沙盘前,对着一群新调来的参谋和军官,部署着安保方案。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属于他的,自信,强大,和专业。

姜纾蓉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痴了。

这才是她的男人。

一个,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无条件信赖和依靠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喧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齐刷刷地,向她敬礼。

“姜所长好!”

姜纾蓉回过神,挺直了背,走上前。

她走到沙盘前,走到他的面前。

“肖副所长,我来报到。”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挑衅。

肖战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指挥棒,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工地最角落,两个孤零零的,用红色小旗子标注出来的地方。

“那是你的办公室,和你的宿舍。”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根据保密条例,项目最高负责人,必须24小时,驻扎在保密区域内。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指挥棒,移到了旁边那个,同样孤零零的,蓝色的旗子上。

“我,住在你隔壁。”

第267章  暴风雨夜,他的体温

那两面孤零零的小旗子,像两座相望的孤岛,插在巨大的沙盘上,隔着一条用蓝色虚线画出的“警戒线”,遥遥相望。

姜纾蓉看着那两顶几乎是紧挨着的帐篷模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他划下的楚河汉界。

我们是同事,是邻居,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战友”,却唯独,不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夫妻。

好,很好。

“多谢肖副所长,考虑得如此周到。”姜纾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有我们全军的战斗英雄亲自坐镇保护,我这个小小的所长,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不知情的参谋和军官,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只有肖战,握着指挥棒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永远都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

研究所的筹建工作,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全面铺开。

一车车的物资,从全国各地运来。

一批批戴着眼镜的专家和技术人员,从各个军区的科研单位,被抽调至此。

整个工地,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姜纾蓉,就是这台机器的,绝对核心。

她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开会,审图纸,批预算,和各个部门扯皮,跟那些眼高于顶的老专家斗智斗勇……

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认知,更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对人心的洞察和掌控能力。

短短半个月,她就用她那套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将这个由天南地北的“牛鬼蛇神”组成的草台班子,拧成了一股绳。

所有人都对这个年轻漂亮,却又手腕强硬的女所长,又敬又怕。

而肖战,则成了她最忠实的影子。

她去哪儿,他的人,就会提前出现在那里。

她开会,他就在门外站岗。

她去工地,他就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清空方圆五百米的所有闲杂人等。

他把整个研究所,打造成了一个铁桶。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的专业,他的冷酷,他的不近人情,让所有人都对他敬畏有加。

当然,关于他和他们那位美女所长“分居”的八卦,也成了整个工地,公开的秘密。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战斗英雄,怕不是个“木头疙瘩”,家里放着这么一个仙女似的媳妇,居然舍得让她一个人住帐篷。

只有肖战自己知道,他不是木头,他快要疯了。

每天晚上,他都睡在隔壁那顶薄薄的帐篷里。

他能听到她翻身的聲音,能听到她夜里因为孕吐而发出的,压抑的咳嗽声。

他甚至能闻到,风从她帐篷里吹过来的,那股熟悉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馨香。

他把自己关在一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名为“理智”和“纪律”的笼子里。

他每天都对自己说,他是在执行任务,他是在保护一个重要的,“国家资产”。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颗心,每时每刻,都在叫嚣着,想要冲破牢笼,想要去看看她,想要把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他只能,用更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这天晚上,云城的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帐篷上,像要把它撕碎。

狂风呼啸,夹杂着滚滚的闷雷,从远处的山边,一路碾压过来。

工地的临时供电线路,本就不稳。

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过后,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姜纾蓉正在灯下,就着一杯浓茶,推演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式。

怀孕带来的嗜睡和疲惫,让她最近的精力,大不如前。

她只能靠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心里一惊。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被这雷声吓到了,开始不安地,拳打脚踢。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轻声安抚着。

就在这时,她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一道刺眼的强光,射了进来。

是肖战。

他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部轮廓,不断地往下淌。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功率的军用手电,那光柱,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帐篷里的黑暗。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急促,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可觉的,惊慌。

那是在面对最可怕的敌人时,都未曾有过的,失态。

没等姜纾蓉回答,又一个炸雷,在头顶响起。

整个帐篷,都为之一震。

桌上的蜡烛,被风吹得,瞬间熄灭。

姜纾蓉被那雷声吓得,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帐篷里,只剩下肖战手电筒那一道,孤零零的,却又亮得惊人的光柱。

那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了她那张因为惊吓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上。

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恐惧,看到了她下意识护住肚子的动作。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道,用“纪律”和“理智”筑起的坚冰,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主发电机被雷劈了,备用的,还要几分钟。”

他没有离开,就那么,站在她的面前,像一尊淋湿了的,沉默的门神。

他手里的光,成了这片黑暗天地里,唯一的光源。

那光柱,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泾渭分明的界限。

良久,他忽然动了。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径直走到她的行军床边,拿起上面搭着的一条备用毛毯,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毛毯,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雨水和烟草的,凛冽气息。

也带着,一丝,他身上传来的,滚烫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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