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红头文件

那份红头文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肖战的眼睛。

王安全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举着文件，手都举酸了。他看着自家营长，不，现在是副团长了，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像是压着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良久，肖战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他的手指，很稳，捏着纸张的边缘，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刚刚出膛，还带着温度的弹壳。

“总参装备部特种工程材料研究所……副所长，兼安全保卫处处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行任命，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安全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凝固成冰了。

“团长，师部那边……还等着您回话呢。”他小声提醒道。

肖战没有理他，只是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那一堆擦得锃亮的枪械零件旁边。

红色的印章，和冰冷的钢铁，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她，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调过去，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当成一个战利品，向所有人炫耀她的手段？还是，把他当成一块盾牌，用来抵挡那些来自暗处的刀枪？

又或者，这只是她又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肖战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他宁愿上战场，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也不愿面对眼前这个，他根本看不懂，也猜不透的，女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团长郑建军和政委钱东海，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肖战，命令，收到了吧？”郑建军开门见山，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硬邦邦的。

“收到了。”肖战站起身。

“有什么想法？”钱东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想法？

肖战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连自己的下一步，该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我服从命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军令如山。

这是他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郑建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钱东海却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小肖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这事儿，换了谁，都得犯嘀咕。”

“但是，你得想明白一件事。”钱东海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个研究所，现在是总参挂了号的重点项目。它的重要性，不亚于一场战役。把你调过去，是组织上的信任，也是……也是小姜她，对你的信任。”

“她一个人，在北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看到了。现在，她把后背，交给了你。你这个当丈夫的，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吧？”

钱东海这番话，说得，很巧妙。

他把姜纾蓉的“算计”，说成了一种“信任”。把肖战的“屈辱”，拔高到了“为国尽忠”的高度。

肖战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调令，又看了看窗外，那片他奋斗了近十年的，熟悉的营区。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去，是命令。

不去，是抗命。

更何况，他的心里，还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他想去。

他想亲眼看看，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知道，那些谎言和秘密背后，到底，还藏着一个，什么样的，姜纾-蓉。

“我去。”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当好这个副所长，当好这个保卫处长。”

他抬起头，看着钱东海和郑建军，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股，属于军人的，狼性。

“研究所里，任何一个敢搞小动作，敢危害国家安全的人，不管他是谁，背景有多深。”

“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

师部医院。

肖战的调令，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732团。

孙猴子在疗养院那边听到消息，激动得一拳砸在墙上，乐得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牛逼！嫂子太牛逼了！连咱们副团长，都说调就给调过来了！以后，看谁还敢惹咱们！”

病房里，姜纾蓉靠在床上，听着二丫叽叽喳喳地，学着外面的传闻，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她在等。

等那个人，来。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肖战穿着一身崭新的，换上了上校肩章的军装，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站定。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听说，你找我？”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姜纾蓉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她熟悉的情绪。哪怕是愤怒，是怨恨，都好。

可是，没有。

他的脸，像一张面具，完美，却冰冷。

“肖战，我……”

“姜所长。”

他打断了她，那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心脏。

姜纾蓉的脸色，瞬间，白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副手。”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她身后的白墙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作战报告。

“我的职责，是负责研究所的全面安全。包括，你的人身安全。”

“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现在，请你，把研究所的核心技术人员名单，安保等级，以及，你个人近期的出行计划，详细地，向我汇报一遍。”

他低着头，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夫妻。

只是，上级，与下级。

姜纾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躲闪的，不愿与她对视的眼睛，看着他那紧紧抿着的，倔强的嘴唇。

眼泪，差一点，就涌了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和酸楚，都压回了心底。

然后，她也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清冷的语气。

“好的，肖副所长。”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这是研究所的初步人员构架和安保预案，你先看一下。”

“至于我个人的出行计划……”

她顿了顿，忽然，感觉小腹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奇异的搏动。

像一条小鱼，在她的肚子里，轻轻地，吐了个泡泡。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喜悦，酸楚，和感动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孩子。

是他们的孩子，在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柔和的，母性的光辉。

她的这个细微的，却又充满了幸福感的动作，没有逃过肖战的眼睛。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了。

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黑色的墨点。

他还是没有看她，只是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硬了。

“还有什么事吗，姜所长？”

“如果没有，我先去熟悉一下场地。”

他说完，便拿着文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一场瘟疫。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纾蓉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微弱，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胎动。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却带着笑。

她拿起那块被修好的奖牌，贴在胸口，又摸了摸肚子。

她知道，这场战争，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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