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732团的天

马国邦和苏晴被带走调查的第二天，732团的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那场史无前例的“新闻发布会”，不仅让姜纾蓉一战封神，也让整个732团，成了全军区最炙手可热的明星单位。以前，别的团提起732团，总带着点“老大哥”看“穷亲戚”的优越感。现在，一提起732团，那都得毕恭毕敬地，尊称一声“先进典型”。

姜纾蓉的办公室，也从师部后勤部那栋小二楼，正式搬进了师部机关大院。一整层楼，都划给了新成立的“全军区家属住房改善推广办公室”。钱东海这个挂名主任乐得合不拢嘴，每天背着手在走廊里溜达，见谁都笑呵呵的，活像个退休老干部。

而姜纾蓉这个“常务副主任”，则彻底成了个陀螺，忙得脚不沾地。

“姜主任，541团的图纸您给审审？”

“姜主任，我们师直属工兵营的营房老化严重，您看能不能优先排进改造计划？”

“姜主任，这是军区总院家属区的资料，您给参谋参谋？”

办公室的门，从早到晚就没关过。各路神仙，揣着图纸，抱着文件，一口一个“姜主任”，叫得比谁都亲热。姜纾蓉感觉自己快成了庙里的菩萨，谁来了都想拜一拜，许个愿。

这天中午，肖战又雷打不动地开着吉普车，从团里给她送饭来了。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姜纾蓉被七八个团级单位的后勤部长围在中间，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他也没打扰，就从保温桶里拿出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拿文火慢炖的乌鸡汤。

“都让让，都让让！我们姜主任要吃饭了！”肖战看人墙半天没散的意思，只好亲自上前“清场”。

那帮在自己团里说一不二的部长们，一看到肖战这张冷脸，立刻就矮了半截。

*“哎呀，肖营长来了。”

“是我们不对，是我们不对，忘了时间了。姜主任，您先吃饭，我们下午再来汇报。”

一群人作鸟兽散。

“你看看你，一来就把我的客人都给吓跑了。”姜纾蓉坐到桌前，闻着饭菜的香气，才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什么客人，一群恨不得把你榨干的黄世仁。”肖战把筷子递给她，又给她盛了碗汤，“快吃吧，都凉了。”

姜纾蓉喝了口汤，胃里暖洋洋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却系着围裙，在给她布菜，那副样子，又好笑，又让人心安。

“对了，跟你说个事。”肖战一边给她挑着排骨里的姜片，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前两天，托人从京城淘了几本关于建筑力学和材料学的书。”

“你看那个干嘛？”姜纾蓉有些惊讶。

“学学。”肖战的语气很平淡，“以后，你跟汪顾问他们开会，讨论什么高分子聚合物，什么应力结构的时候，我好歹，也能听懂两句。”

姜纾蓉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肖战。他低着头，很专注地，在跟一块顽固的姜片作斗争，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知道，他不是想学什么建筑。他只是，想走进她的世界。那个他曾经无法理解，甚至充满了怀疑和嫉妒的世界。

那根扎在心里的刺，还在。只是他选择了用一种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去尝试着，将它包裹起来，不让它再伤到她，也不让它再刺痛自己。

姜纾蓉的眼眶，有些发热。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了他碗里。

……

与此同时，新材料实验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汪一博刚结束一个长达三小时的实验，正脱下白大褂，准备去吃饭。

“汪顾问！”周灵像只欢快的小鸟，端着一个饭盒跑了进来，“我给您打了饭！今天食堂有您爱吃的糖醋里脊！”

她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汪一博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笑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对这个女孩，就刻意保持着距离。可对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依旧热情似火，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以后不用给我打饭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

“为什么呀？”周灵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圈，说红就红了，“是我做的不好吃吗？还是……还是您讨厌我？”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汪一博感觉有些头疼。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女孩子的眼泪。

“没有。”他只能硬邦邦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灵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仰起脸看着他，“汪顾问，我……我喜欢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你！我喜欢看你做实验的样子，喜欢听你讲那些我听不懂的理论。我觉得，你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最了不起的男人！”

这番突如其来，又无比直白的告白，让汪一博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勇敢得有些莽撞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拒绝？他知道，那会伤透这个女孩的心。

接受？不，他做不到。他的心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已经和他前世今生的灵魂，都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剥离。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这尴尬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将一份文件放在汪一博的桌上。

“小汪，这是下个月的实验耗材申请单，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汪一博如蒙大赦，立刻拿起文件，借着看文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周灵见状，知道自己今天，是太冲动了。她咬了咬嘴唇，将饭盒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您趁热吃”，就红着脸跑了出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汪一博和陈默。

“咳咳，”陈默清了清嗓子，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小周这姑娘，不错。人单纯，有上进心，还是个高材生。关键是，对你，那是真上心。”

汪一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文件上签着字。

“小汪啊，”陈默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些……过不去的事。但是，人，总要往前看。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抓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汪一博签字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黑色的墨点。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年轻的军嫂，正笑着，闹着，在晾晒着床单。

那一张张幸福的笑脸里，没有他熟悉的那一个。

他知道，陈默说得对。

他也知道，自己该放下了。

可是，二十多年的感情，两辈子的纠葛，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

项目的成功，和舆论的胜利，让姜纾蓉的办公室，在军区，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随着改造范围的扩大，他们自制的新型建材，产能严重不足。红星砖厂那个小作坊，已经远远跟不上需求了。

要想实现规模化生产，就必须建立一个现代化的，属于军队自己的，新型建材厂。

这个想法，姜纾蓉跟钱东海一提，钱东海举双手赞成。可报告打到军区，却被卡住了。

军区总后的意见是，建厂，可以。但是，投资太大，技术要求太高，光靠一个军区，拍不了板。必须上报到北京，由总参和总后联合审批。

这意味着，姜纾蓉必须亲自去一趟北京。

去那个全国的权力中心，去向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大人物，去阐述她的理念，去争取他们的支持。

当这个消息，传到肖战耳朵里时，他沉默了很久。

“要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快则半月，慢则……可能要一两个月。”姜纾蓉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舍。

她现在怀孕快五个月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我陪你去。”肖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不行。”姜纾蓉摇了摇头，“你是战斗部队的营长，哪能说走就走。再说，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北京那地方，不是云城，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肖战的眉头，锁了起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在北京，他这个小小的营长，连个屁都算不上。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军功和能力，在那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连保护自己的妻子，都做不到。

“那我不放心。”他的声音，很闷。

“有什么不放心的？”姜纾蓉笑着，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你老婆我，现在可是副师级的领导，去北京出差，那也是前呼后拥的。谁敢欺负我？”

她话说得轻松，可肖战心里的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北京之行，不会那么顺利。

出发前一晚，肖战破天荒地，没有让她早睡。

他拉着她，在小院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说什么情话，只是跟她，讲起了他以前，在京城军区大院里长大的那些事。

他跟她讲，哪个胡同里，藏着最好吃的烤鸭。

哪个公园里，冬天的冰灯最漂亮。

他还跟她讲，那些大院子弟之间，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和看不见的规矩。

“北京那地方，水深。每个人，看着都和和气气的，但背后，都不知道站着哪尊大佛。”

“你去了，记住一句话。”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多看，多听，少说话。不站队，不表态，不惹事。”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这是我托我娘，去庙里求的。你记着，不管遇到什么事，你的安全，和我们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项目黄了，可以再来。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姜纾蓉捏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平安符，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在732团所有人的欢送下，姜纾蓉和钱东海，一起，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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