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世纪豪赌

马国邦被姜纾蓉当着全师的面，将了一军，一张胖脸憋得像刚出锅的猪头。他要是敢不接这个茬，那他这个总后副部长的脸，今天就算是被个黄毛丫头按在地上摩擦了。他要是接了，万一输了……不，不可能输！他身后站着的是全军区最专业的工程兵，用的是最标准的图纸和材料，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泥腿子组成的草台班子？

“好！”马国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强行挤出“欣赏年轻人”的大度笑容，“小姜主任有魄力，有想法！这个擂台，我代表总后，接了！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野路子’能跑得快，还是我们按规矩办事，走得更稳！”

一场关乎项目主导权，也关乎新旧两种思想路线的“世纪豪赌”，就此定下。

师部领导对这场“擂台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特事特办，当天下午就划定了比赛场地——师部家属院东侧，两栋结构、面积、破损程度都一模一样的，五十年代建造的苏式筒子楼。

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同时进场。

一边，是马国邦亲自坐镇的“国家队”。一个整编的工程兵连，一百多号人，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戴着统一的黄色安全帽，开着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他们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在工地上拉警戒线，设安全岗，搭指挥部，一切都搞得有板有眼，像一场教科书式的军事演习。

e  另一边，则是姜纾蓉的“草台班子”。总共就那么几十号人，以孙猴子那二十多个“刺头”为骨干，加上项目组的几个技术员。他们没那么多讲究，一个个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嘴里叼着烟，扛着铁锹和镐头就冲了进去。没有推土机，他们就用十字镐硬砸。没有运输车，他们就用肩膀扛。

两边工地，只隔了一条马路，画风却截然不同。

“国家队”那边，开工第一天，光是开会、学习安全条例、熟悉图纸，就花了一上午。下午，工程兵们才慢悠悠地开始拆除非承重墙。每拆一块砖，都要用水平仪量一量，生怕破坏了主体结构。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而姜纾蓉这边，汪一博和陈默早就把图纸刻在了脑子里。姜纾蓉一声令下，孙猴子那帮憋着一股劲的“兵痞”们，就跟一群饿狼一样，嗷嗷叫着冲进了楼里。

“一排的，给老子把东边的墙砸了！二排的，西边！三排的，清运垃圾！谁他娘的今天偷懒，中午就别想吃肉！”孙猴子叉着腰，吼得唾沫横飞。他现在当这个“攻坚组长”，是当上瘾了。

大锤抡得虎虎生风，砖石横飞，灰尘弥漫。不到半天功夫，整栋楼的内部格局，就被他们拆了个底朝天。效率高得让对面“国家队”的工程兵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营长，您看那帮人，哪是盖房子，简直就是土匪进村啊。”一个年轻的工程兵连长，对站在一旁督战的马国邦小声说道。

马国邦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嘴上虽然说着“安全第一”，但心里也知道，照这个速度下去，等他这边把墙拆完，人家那边估计都开始刷腻子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顺。

马国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师部安监处的号码。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安全监督”牌子的吉普车，就开到了工地上。从车上下来几个戴着红袖箍，一脸严肃的干事。

“接上级通知，对施工现场进行例行安全检查！所有人员，立刻停工！”为首的干事，拿着个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喊道。

孙猴子他们正干得热火朝天，被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

“检查？检查什么？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孙猴子不服气地嚷嚷。

“安全无小事！”那干事板着脸，走到工地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然后指着一个正在和泥的士兵，厉声说道，“你！安全帽呢？为什么不戴安全帽！”

那士兵愣了一下，挠了挠满是汗水的脑袋：“报告首长，天太热了，戴着那玩意儿，捂得慌……”

“捂得慌就不是理由了？万一楼上掉块砖头下来，砸破了脑袋，这个责任谁负？停工！全体整改！什么时候所有人都戴上安全帽了，什么时候再开工！”

孙猴子没办法，只能骂骂咧咧地，让兄弟们都去找安全帽。可他们这个“草台班子”，哪有统一的装备，东拼西凑，找了半天，才凑齐了二十几个颜色各异，新旧不一的帽子。

刚准备重新开工，那几个安监干事又来了。

“停！都停下！”这次，他们指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士兵，“工作期间，为什么不穿工作服？万一被钢筋划伤了，甚至感染了破伤风，怎么办？立刻整改！所有人，必须穿上长袖长裤的工作服！”

这下，孙猴子他们彻底炸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一个脾气火爆的刺头，把手里的铁锹一扔，“这都快四十度的天，穿长袖？你们是想把我们给活活热死吗？”

“这是规定！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去你妈的规定！”

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姜纾蓉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一脸“秉公执法”的安监干事，又看了一眼对面马路边，正假装看风景，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马国邦，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来找茬的了。

“孙大哥，别吵。”她拦住了孙猴子，脸上带着笑，对那几个干事说道，“几位同志辛苦了，你们说得对，安全第一。是我们思想麻痹了。我们立刻整改。”

她这副“配合”的态度，让那几个干事都有些意外。

可接下来，一整天，这帮“瘟神”就没离开过。

一会儿说他们脚手架搭得不规范，一会儿说他们电线拉得有隐患，一会儿又说他们扬尘太大，影响环境。反正，就是变着法儿地，不让他们好好干活。

一天下来，姜纾蓉这边的进度，被严重拖慢。而马国邦那边，则不紧不慢地，按照他们的节奏，稳步推进。

到了晚上收工，孙猴子和他那帮兄弟，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火。

“嫂子！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孙猴子找到姜纾蓉，气得脸都红了，“这帮孙子，明摆着就是马国邦派来恶心咱们的！咱们再忍下去，这擂台就输定了！”

“我知道。”姜纾蓉的脸上，也少了几分笑意。

*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找肖营长？让警卫连的人，把这帮狗娘养的给轰出去！”

“不行。”姜纾蓉摇了摇头，“他们是师部安监处的，手续齐全，理由正当。我们要是用强，就落了口实，正好称了马国邦的意。”

“那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作妖吧？”

“当然不能。”姜纾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不是喜欢讲规矩，讲安全吗？”

“好啊，那我就陪他，好好地，讲一讲规矩。”

第二天一早，马国邦刚到工地，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姜纾蓉这边的工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反倒是他自己的工地上，被一大群人给围住了。

为首的，正是姜纾蓉。她身边，还站着黑着脸的肖战，和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警卫连士兵。

“马副部长，您来得正好。”姜纾蓉看到他，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小姜主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马国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姜纾蓉指了指他那边的工地，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项目组的肖战同志，作为办公室的安保负责人，昨天晚上，仔细研究了师部的安全生产条例。他发现，你们‘国家队’的施工现场，也存在着一些，严重的安全隐患。”

“什么？”马国邦一愣。

“比如说，”肖战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个小本本，面无表情地念道，“按照规定，十米以上的高空作业，必须系安全带。我昨天观察了一下，你们有三名同志，在二楼楼顶作业时，没有系安全带。”

“还有，施工现场的建筑材料堆放，必须分类码放，留出消防通道。你们的水泥和沙子，混放在一起，还堵住了东侧的紧急出口。”

“另外，你们的配电箱，没有安装漏电保护器。挖掘机的操作员，上岗证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肖战一条一条地念着，每一条，都有理有据，都是安全条例里白纸黑字的规定。

马国邦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这么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姜纾蓉接过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危险，“根据‘谁检查，谁负责’的原则，我们认为，你们的工地，也需要立刻停工整改！”

“在所有安全隐患都排除之前，任何人，不准开工！”

她说完，对身后的孙猴子一挥手。

孙猴子立刻会意，带着他那帮兄弟，人手一个大喇叭，冲到马国邦的工地上，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安全检查！停工整改！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

那架势，比昨天安监处的人，还要嚣张十倍。

马国邦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蹭蹭”地往上飙。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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