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送上门

钱东海口中的马副部长，全名马国邦，是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看起来一脸和气，甚至有些憨厚的老军人。

他不像高远那样官威十足，也不像周良那样笑里藏刀。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勤勤恳恳，在机关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好人。

可姜纾蓉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比高远和周良，都更难对付。

高远和周良，是狼，他们的獠牙和利爪，是露在外面的。

而这个马国邦，是头披着羊皮的熊。他看起来温和无害，可一旦发起飙来，那熊掌的力量，足以拍碎任何坚硬的骨头。

“哎呀，小姜主任，久仰大G名，久仰大名啊！”马国邦一见到姜纾蓉，就热情地握住她的手，那笑容，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你们可是给我们军区，立了大功了！我这次来，就是代表总后，来向你们学习，来给你们服务的！”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学习”，一口一个“服务”。

可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他真正的目的。

在项目组的会议上，马国邦先是高度赞扬了732团的试点成果，把姜纾蓉和项目组的所有人，都夸成了一朵花。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呢，同志们，我们也要看到，试点，和全面推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试点，可以摸着石头过河，可以不拘一格。但全面推广，就必须要有标准，有规范，有统一的流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干到哪儿。”

他拿起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所以，经过总后党委的研究决定，为了更好地，更科学地，推进这项利军利民的大工程，我们准备，将咱们这个办公室，正式并入总后营房部，成立一个‘全军区营房标准化改造处’。”

“以后，所有的设计图纸，都要由我们总后的设计院，统一出图。所有的建筑材料，都要纳入军区物资采购体系，统一招标，统一配发。所有的施工队伍，也都要由专业的工程兵部队，来接管。”

“至于小姜主任你们这些项目的元老嘛，”他笑呵呵地看着姜纾蓉，“当然要官升一级啦！你们将作为这个新成立的改造处的核心领导，负责统筹协调，和技术指导。具体的执行工作，就不需要你们再亲力亲为了嘛。”

他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哪是“并入”，这分明就是“吞并”！

他要把姜纾蓉团队的核心权力，全部收走，只给他们留下一个“技术指导”的虚名。

把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连锅端了！

“我反对！”孙猴子第一个没忍住，猛地站了起来。

他现在可是姜纾蓉的铁杆心腹，他那支“攻坚爆破组”，在工地上所向披靡，早就干出了荣誉感和归属感。现在有人想摘桃子，他第一个不答应。

“马副部长，您说的这些，听着是好听。可您知道，我们现在盖一栋楼，成本多少吗？您知道，我们用的那些新材料，性能比您说的那些‘国标’货，好多少吗？您知道，我们这帮兄弟，干活的效率，比那些工程兵，快多少吗？”

“您这一‘标准化’，成本至少翻一倍，工期至少慢半年！盖出来的房子，还不一定有我们现在的好！这不是瞎指挥是什么？”孙猴子也是个混不吝的，说起话来，又冲又直。

马国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没有生气。

“这位同志，看问题，要看大局嘛。”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成本高一点，是为了保证质量。工期慢一点，是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军队的工程，首先要考虑的，是百年大计，是绝对的安全可靠。不能为了眼前的这点效率和成本，就牺牲了长远的利益。”

他这番话，站在“大局”和“安全”的制高点上，让人无法反驳。

“可是……”孙猴子还想再争辩，却被姜纾蓉用眼神制止了。

姜纾蓉知道，跟马国邦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在装糊涂。

他的目的，就是要用他那套所谓的“规矩”，来取代她的“规矩”，从而，把这个项目的主导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马副部长，您的指示，我们都听明白了。”姜纾蓉站起身，脸上，带着一贯的，得体的微笑，“我们坚决服从总后的安排。不过，机构合并，人事调动，都不是小事。我希望能有三天的时间，让我们内部，先消化一下，做好交接的准备工作。您看，可以吗？”

她的态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据理力争，甚至大闹一场。

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缴械投降”了。

连马国邦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搬出更大的领导来压阵。

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泼辣强悍的女人，竟然这么“识大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立刻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小姜主任深明大义，真是我们年轻干部的楷模啊！”

会议，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

一散会，钱东海就把姜纾蓉拉到了一边，急得直跺脚。

“丫头，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啊！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政委，您别急。”姜纾蓉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沮丧，反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人家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咱们要是硬顶，那就是螳臂当车。到时候，他给我们扣一顶‘不服从上级命令’的帽子，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谁说我认了？”姜纾蓉压低了声音，“我只是说，需要三天时间，做‘交接’。可没说，要交什么，怎么交啊。”

钱东海一愣：“你……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这不叫坏。”姜纾蓉纠正他，“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当天下午，姜纾蓉就把汪一博和陈默，叫到了实验室。

“汪顾问，陈工，我需要你们，帮我演一场戏。”

……

第二天，马国邦正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听着下属汇报接管工作的初步方案。

突然，他的秘书，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部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马国邦皱了皱眉。

“732团的项目工地上，打……打起来了！”

“什么？”马国邦猛地站了起来。

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工地上，两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动手。

一拨，是以陈默为首的，项目组的老技术员。

另一拨，是以汪一博为首的，“新材料实验室”的年轻研究员。

两拨人的中间，是一面刚刚砌好，还没干透的墙。

“我说了！这个高分子聚合物的配比，有问题！它的早期收缩率，超过了标准值的百分之五！这样盖出来的墙，不出三个月，肯定会开裂！”陈默涨红了脸，指着那面墙，气得浑身发抖。

“陈工，你的观念，太陈旧了！”汪一博也毫不示弱，他拿着一份实验报告，冷冷地说道，“收缩率高，是因为材料内部的水化反应更充分！这恰恰证明了，它的后期强度，会远远超过传统的硅酸盐水泥！你这是用老黄历，来看新事物！”

“我不管你什么新事物旧事物！我只知道，规矩，就是规矩！不符合标准的东西，就不能用在工程上！这是对战士们的生命不负责任！”

“你这是因循守旧，故步自封！科学，是发展的！技术，是进步的！你不能用一百年前的理论，来束缚我们现在的手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他们身后的两拨人，也分成了两个阵营，互相指责，互相怒骂。

一个代表着“传统”和“规矩”。

一个代表着“创新”和“进步”。

两派人，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马国邦看着这幅景象，脑子有点懵。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内讧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一脸“焦急”和“为难”的姜纾蓉。

“小姜主任，这……这是怎么了？”

姜纾蓉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苦恼。

“哎，马副部长，您可算是来了！您快给评评理吧！”

她把马国邦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诉苦”。

“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组，早就因为‘土洋之争’，快分裂成两半了！”

“陈工他们这些老同志，经验丰富，讲究的是稳扎稳打，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可汪顾问他们这些年轻人呢，思想活跃，总想搞点新东西，新材料，觉得老规矩，都是束缚。”

“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谁也得罪不起。这不，今天就因为一面墙的配方问题，彻底吵翻了。”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观察着马国邦的表情。

马国邦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忽然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正愁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把汪一博这个技术核心，给挖到自己这边来呢。

现在，机会，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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