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黑白照片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

站在门口的汪一博，在听到“克劳斯·施密特”这个名字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如雷贯耳。那是他前世在医学道路上，追逐和仰望的灯塔。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一个记者，用这种方式，提及？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姜纾蓉。

他看到，姜纾蓉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而坐在沙发上的肖战，虽然不知道这个德国人是谁，但他将妻子和汪一博两人这瞬间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他那颗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怀疑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得意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怎么了？姜主任？”她故作关切地问，“您认识这位教授吗？”

“不……不认识。”姜纾蓉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知道，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表情，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必须冷静。

“我就是觉得，这位外国专家，长得挺有意思的。”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关。

“是吗？”苏晴不依不饶，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汪一博，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惊喜地说道：“哎呀，汪顾问，您来得正好！您是从德国回来的，这位施密特教授，您肯定认识吧？他可是你们德国的国宝级专家啊！”

她把问题，直接抛给了汪一博。

这是一个阳谋。

汪一博不可能说不认识。他要是说了，那就是在否定自己的专业履历。可他要是承认了，那他和姜纾蓉之间那种“不寻常”的联系，就又多了一重佐证。

汪一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苏晴，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姜纾蓉，和面沉如水的肖战。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姜纾蓉，也顺便把他拖下水的局。

“认识。”他走了进来，声音清冷，没有半分犹豫，“施密特教授，是神经外科领域的泰斗。十年前，他确实来过中国，进行学术交流。”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纠正了苏晴话里的错误。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苏晴，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据我所知，施密特教授的研究领域，是脑神经科学，而不是你说的，结构力学。”

“苏记者，你作为《人民前线报》的专业记者，在采访前，难道，连这么基础的背景调查，都没有做吗？”

他没有去解释自己和姜纾蓉的关系，而是直接，从专业性的角度，对苏晴的职业素养，发起了攻击。

苏晴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汪一博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这……这个，可能是我记错了。”她有些结巴地解释。

“记错了？”汪一博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个专业记者的采访，可以靠‘可能’和‘记错’来完成吗？还是说，你今天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采访，而是有别的目的？”

“你！”苏晴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姜纾蓉，也反应了过来。她知道，这是汪一博在替她解围。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反守为攻。

“苏记者，”她站起身，将那张照片，推回到苏晴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我觉得，今天的采访，可以到此为止了。”

“你作为军区的喉舌，代表的是军区政治部的脸面。但你今天的表现，不仅不专业，而且，充满了恶意的引导和试探。”

“你口口声声说，是来采访我们项目组的先进事迹。可你的问题，却句句不离我个人的出身，句句都在挑拨我和同事之间的关系。”

“现在，你又拿出一张来路不明的照片，用一个张冠李戴的德国人，来试探我，试探我的同事。我倒想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732团，我们这个项目组，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在这里，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还是说，你背后，有人指使你这么做？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报道先进，而是想从我们身上，挖出点所谓的‘黑料’，好去跟你的主子，邀功请赏？”

姜纾蓉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厉。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苏晴，一步步地，往后退。

“我……我没有！你胡说！”苏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我胡说？”姜纾-蓉冷笑一声，“那好。我现在，就给军区政治部的宣传处打电话。我要问问他们，派你这么一个，连采访对象的基本信息都搞不清楚，还满肚子坏水的记者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还要向军区纪委实名举报！举报你，假借采访之名，行刺探和构陷之实！企图破坏我们军区的重点项目，挑拨我们军队内部的团结！”

她说完，转身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苏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知道，她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她原以为，姜纾蓉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农村妇女，自己只要稍微用点计谋，就能让她方寸大乱，露出马脚。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不仅逻辑缜密，言辞犀利，而且，心性如此强悍，一言不合，就要把天给捅破！

“别……别打电话！”苏晴慌了，她一把按住姜纾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我……我错了！姜主任，我错了！我……我就是……就是想挖点有爆点的新闻，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姜纾蓉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收回手，没有再拿起电话。但也没有说，就这么算了。

办公室里，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肖战，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晴面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苏记者，”他的声音，很平，却让苏晴感觉，比冬天的冰碴子还要冷，“东西，留下。人，你可以走了。”

“但是，今天的事，没完。”

“回去告诉指使你来的人。我肖战的妻子，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欺负的。”

“这次，是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让你走着出这个门，这么简单了。”

苏晴看着肖战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她连滚带爬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让她感觉快要窒息的办公室。

一场精心策划的“采访”，以一种最狼狈的方式，草草收场。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姜纾蓉只觉得一阵脱力，她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心，都还在怦怦直跳。

“谢谢。”她抬起头，看向汪一博。

刚才，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指出了苏晴的破绽，自己恐怕，真的很难收场。

“不客气。”汪一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他说的是“职责”，而不是“本能”。

这个词，像一根小小的刺，扎了姜纾蓉一下。

而站在一旁的肖战，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错过，刚才，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惊人的默契。

他也听到了，汪一博那句，意味深长的“职责”。

他心里的那团火，那团刚刚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名为“嫉妒”和“怀疑”的火，再一次，“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被苏晴留下的，罪魁祸首般的照片，看了两眼。

然后，他当着姜纾蓉和汪一博的面，一言不发地，将那张照片，撕成了两半。

再然后，撕成了四半，八半……

直到，它变成了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

他做完这一切，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对姜纾蓉说了一句：“累了吧？我们回家。”

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姜纾蓉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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