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早就认识

手术室的灯，像一颗顽固的红色星辰，在漫长的黑夜里，执拗地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钱东海和郑建军在短暂的停留后，便被更紧急的军务叫走了。周良雇凶伤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民矛盾，而是涉及地方官员恶意破坏部队建设的严重事件，他们必须立刻上报师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走廊里，只剩下了姜纾蓉和肖战。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一个靠墙站着，一个坐在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只剩下肖战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的烟草味。

姜纾蓉觉得有些冷，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军装外套，忽然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起头，看到肖战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看她，只是将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脖子上那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去里面的休息室睡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这里我守着。”

“我不困。”

“听话。”肖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姜纾蓉看着他，那双总是锐利冷峻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她能读懂的疲惫和担忧。

她的心，软了一下。

“那你呢？”

“我睡不着。”肖战转过身，重新走回长椅坐下，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烟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那一幕。

汪一博扑过去的身影，匕首没入他后背的闷响，还有姜纾蓉抱着他时，那脸上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汪一博会反应那么快？那种奋不顾身的姿态，根本不像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同事。

那更像是一种……本能。

一种保护自己最珍视之物的本能。

还有姜纾蓉。

她对汪一博的关心，也超出了一个普通同事的范畴。

那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巨大的，足以动摇他整个世界的秘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

不行，他不能再这么猜下去了。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卫生院。

……

禁闭室里，阴暗潮湿。

行凶的那个瘦小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王安全带着两个警卫连的兵，已经审了三个小时了，连口水都没喝，可对方就是个闷葫芦。

“妈的，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王安全一脚踹在桌子上，气得不行。

就在这时，禁闭室的门被推开了。

肖战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股比禁闭室的空气还要冰冷的煞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营长。”王安全看到他，赶紧站了起来。

肖战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力。

男人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嘴唇紧闭。

“不说？”肖战笑了，那笑容，却让王安全都觉得后背发凉，“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制式的军用匕首，在男人眼前，慢条斯理地比划着。

“你知道，人的身上，有多少个穴位吗？我这把刀，下去，不会让你死，甚至不会流太多血。但会让你，疼。”

“那种疼，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钻出来的。会让你觉得，活着，比死还难受。”

他不是在吓唬人。

他在战场上，用这套方法，撬开过最精锐的敌特分子的嘴。

男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肖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和他手上那把仿佛带着魔力的匕首，心理防线，开始一点点崩溃。

“我……我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叫……陈江。”

“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指使我。”陈江的眼神，再次变得怨毒，“是我自己，要杀了那个贱人！”

“为什么？”

“为什么？”陈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三年前，城东的纺织厂盖家属楼，我爹是工地上一个小组长。那楼，就是豆腐渣！塌了！我爹，还有十几个工友，全被埋在了下面！”

“那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他们说，是我爹施工不当，负主要责任！赔了我们家几百块钱，就把我们打发了！”

“我告状，我去市里，去省里，没人理我！他们官官相护！”

“前两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们部队搞这个项目的报道，还看到了那个女人的照片！报纸上把她夸上了天！说她是什么‘首席顾问’，是‘人民的功臣’！”

“凭什么！”陈江嘶吼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住着好房子，当着大英雄！我们这些老百姓，就活该被埋在豆腐渣工程里，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吗！”

“我恨！我恨你们所有当官的！我恨所有搞工程的！她既然是这个项目的头，那我就杀了她！我要让你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他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战握着匕首的手，也顿住了。

他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不是周良的阴谋，这是一个被不公的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的，一次绝望的报复。

“把他带下去，好吃好喝招待着。”肖战收起了匕首，对王安全说，“另外，派人去核实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三年前，纺织厂家属楼的事故档案，一个字都不能漏，给我调出来。”

“是！”

从禁闭室出来，肖战的心情，愈发沉重。

陈江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时代，阳光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

他忽然觉得，姜纾蓉在做的这一切，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家。

她想改变的，是更多像陈江这样的人的，命运。

他回到卫生院，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刘广仁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人怎么样？”肖战立刻迎了上去。

“命是保住了。”刘广仁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匕首偏了一公分，万幸，没有伤到大动脉和脊椎。但是，左肺叶被刺穿，造成了严重的气胸和血胸。失血过多，很危险。能不能挺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姜纾蓉的身体，晃了一下。

肖战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地，触碰她。

姜纾蓉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有了一丝着落。

“谢谢。”她低声说。

肖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扶着她，走到了汪一博的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们能看到，汪一博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姜纾蓉看着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肖战看着玻璃里，妻子那张写满了愧疚和担忧的脸，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他已经憋了很久的问题。

“纾蓉。”

“你和汪一博，在认识我之前，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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