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老物件

“哦？什么老物件？”高远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姜纾蓉没有回答，只是朝不远处的孙猴子招了招手。

孙猴子立刻会意，和他手下的两个兵，抬着一个用帆布盖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走了过来。

“咚”的一声，那东西被放在了高远面前的草地上。

高远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帆布。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虽然隔着帆布，但他对这个东西的尺寸和形状，实在是太熟悉了。近十年来，它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高副部长，您请看。”姜纾蓉走上前，亲手，揭开了那块帆布。

帆布之下，是一个锈迹斑斑，沾满了泥土的铁箱子。箱子的一个角，还残留着被强行切割开的崭新豁口。

在看到那个铁箱的瞬间，高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的警卫员及时扶住。

“高……高副部长，您怎么了？”警卫员紧张地问。

“没……没事。”高远摆了摆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能是来得急，有点低血糖。”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哎呀，高副部长，您可得注意身体啊。”姜纾蓉一脸“关切”地说道，“您看，就是这个箱子。我们挖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老前辈当年埋下的什么宝贝呢。您给瞧瞧，这是个什么来头？”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凌迟着高远的神经。

高远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想不通，这个被他亲手埋在地下三米深，又用管道焊死的箱子，是怎么被翻出来的？

难道，是天意？

“这……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的工具箱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没什么稀奇的，找个地方，当废铁处理了吧。”

他说完，就想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别急着走啊，高副部长。”姜纾蓉却笑着拦住了他，“箱子虽然不稀奇，但箱子里面的东西，可有意思得很。”

她说着，弯下腰，从那个被切割开的豁口里，慢悠悠地，拿出了一沓用油布包裹的文件，和一张照片。

当那张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的黑白照片，出现在高远眼前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照片上，年轻的蔡国栋，年轻的林建军，还有年轻的自己，笑得那么肆意，那么张扬。那曾是他最风光，也是他罪恶开始的岁月。

“高远同志。”

一个威严，而又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高远浑身一僵，机械地，缓缓地，转过身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

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魏振国书记！

而在魏振国身后，还站着几个他熟悉的面孔。师部的张部长，团长郑建军，还有……那个被他派去拦截肖战，却离奇失踪的纠察队队长！此刻，那人正戴着手铐，垂着头，像一条死狗。

高远感觉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这不是陷阱。

这是一张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罗地网。

“高远，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魏振国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和冰冷。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的……”高远语无伦次地，做着最后的挣扎，“是她！是她陷害我！是这个女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姜纾蓉，面目狰狞，状若疯癫。

姜纾蓉看着他这副丑态，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一句话都懒得说。

“带走。”

魏振国不想再看他表演，挥了挥手，下达了命令。

两名纪委的干事上前，一左一右，将瘫软如泥的高远，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副部长！我是将军！”高远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魏振国，你没有权力抓我！我要见司令！我要见政委！”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他那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越过人群，锁定了姜纾蓉。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诡异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姜纾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扳倒了我，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是你想都想象不到的存在！你动了我，就是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有你那个当英雄的丈夫，你们全家，都等着给我陪葬吧！哈哈哈哈——”

他那癫狂的笑声，在空气中久久不散，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姜纾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知道，高远说的，可能不是疯话。

能在一个军区后勤系统，盘踞十年不倒，他的关系网，绝不可能仅限于一个蔡国栋。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甚至，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自己这次，虽然斩断了一条毒蛇的头，但很可能，也捅了整个蛇窟。

一场席卷军区的大案，就此拉开序幕。

高远被带走后，整个732团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官兵们奔走相告，庆祝着这个“大老虎”的落马。

而作为这一切的“总导演”，姜纾蓉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她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张林建军的绝笔信，久久不语。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她原本只想安稳度日，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权力的漩涡中心。

“在想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钱东海走了进来。

“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姜纾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

“你没错。”钱东海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坚定，“错的是高远，是那些把我们军队当成自己家自留地的蛀虫！你做了一件，我们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甚至没能力做的大好事！”

他看着姜纾蓉，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丫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高远临走前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但是，你也要相信，邪不压正！我们这支队伍，是从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它的根，是红色的！烂掉的枝叶，我们可以剪掉。只要根还在，这棵大树，就永远不会倒！”

钱东海的话，像一道暖流，注入了姜纾蓉有些冰冷的心。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的背后，有肖战，有钱东海，有郑建军，有魏振国这样正直的军人，还有千千万万，对这支队伍，怀有最赤诚信仰的普通官兵。

她怕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钱东海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他放下电话，看着姜纾蓉，欲言又止。

“怎么了，政委？”

“军区……军区司令部，刚下的命令。”钱东海的表情，像哭又像笑，“鉴于‘全军区家属住房改善推广办公室’工作的重要性，以及面临的复杂局面。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办公室的行政级别，由团级，提升为……副师级。”

“同时，正式任命姜纾蓉同志，为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姜纾蓉：“……”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被架在了火上。

而且，这次的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烧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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